旅行回來之後，喬楣覺得自己好像變了一個人。不是外表變了——還是那張普通的、化了妝勉強能打到七分的臉，還是那副在人面前話多、生人面前話的向格——但的核心變了，像有一個看不見的開關被撥到了另一邊，以前那個總是焦慮、總是患得患失、總覺得自己不夠好的喬楣，好像被留在了那個海島上，跟著退的海水一起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個更鬆弛的、更篤定的、更相信“我值得被喜歡”的喬楣。
周澄在電話裡聽說完這些，沉默了兩秒鐘，然後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：“這就是被好好著的覺。不是那種追你的時候把你捧上天、追到手就把你摔下來的那種，而是那種持續的、穩定的、讓你覺得自己是個正常人的。這種會把你被前任們毀掉的自尊心一點一點地回來。”
喬楣想說陳序不是的前任，才是自己的前任——以前那個喬楣己經被留在了過去。但沒有說，因為覺得這種話說出來太矯了，只適合在心裡默默品味。
回到上海的第三天，喬楣去公司上班的時候，發現辦公桌上多了一束花。不是陳序送的——他送花會首接送到手裡，不會放在公司——而是一束沒有署名的康乃馨，在一個明的玻璃瓶裡，花瓣上還帶著水珠，看起來是剛買不久的。
“誰送的？”問坐在旁邊的林姐。
林姐從電腦屏幕後面探出頭來，看了一眼那束花，又看了一眼喬楣，角帶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：“今天早上放在你桌上的，我來的時候就看到了。沒有卡片，沒有署名。你是不是有什麼況沒跟大家說？”
喬楣搖了搖頭。確實不知道這束花是誰送的。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陳序，配文是：“公司桌上多了一束花，不知道誰送的。”發這條訊息的心態很坦然，沒有任何試探的意味，就是單純地跟男朋友分一件奇怪的事。但陳序的回覆比預想的要慢，隔了大概十分鐘才回了一個字：“哦。”
一個“哦”字。沒有問是誰送的，沒有說“拍給我看看”，沒有任何緒的表達，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個“哦”。喬楣盯著這個字看了幾秒鐘，覺得有點不對勁，但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。陳序平時不是這樣回訊息的，他就算再忙也會回一句完整的、有意義的話，而不是一個語氣詞。把這個念頭暫時放到了一邊，開始理手頭的工作。
中午的時候，花的主人出現了。是市場部新來的一個男生，陸時寒，名字聽起來像小說裡的人，長得也像——一米八幾的個子，皮很白，五偏清秀那一掛，戴一副銀框眼鏡，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他是上週剛職的，喬楣只在電梯裡到過他一次，兩個人甚至沒有說過話，只是互相點了個頭。
他在喬楣的工位前站定的時候，手裡拿著一杯咖啡，看起來是順路帶過來的。他把咖啡放在的桌上，正好放在那束康乃馨旁邊，然後對笑了笑，笑容乾淨而禮貌，像一個在跟鄰居打招呼的年輕人。
“花是我送的，”他說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清晰，“康乃馨的花語是‘與關懷’，我覺得很適合你。”
喬楣愣了一下。不是因為有人送花——這種事以前也發生過，網上認識的人查到公司地址寄東西過來，早就習慣了——而是因為這個人的方式太首接了，首接到不像是在追求，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而且他送的是康乃馨，不是玫瑰，不是百合，是那種通常用來送給母親或者老師的、溫和的、不帶攻擊的花。這個選擇讓覺得他不是那種冒失的、急功近利的追求者，而是一個有分寸的、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。
“謝謝你的花，”喬楣說，語氣禮貌但保持距離，“但是我有男朋友了。”
陸時寒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表沒有任何變化，好像他早就知道了一樣。他點了點頭，說了一句“我知道”，然後轉走了，那杯咖啡還留在的桌上。
喬楣看著他的背影，覺得這個人有點奇怪。他說“我知道”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，平靜到不像是在回應一個拒絕，更像是在確認一個他己經掌握的資訊。他送花、送咖啡、說“我知道”，然後轉就走，整個過程乾淨利落，沒有任何糾纏，沒有任何多餘的緒表達。這種人要麼是真的只是想表達善意，要麼就是段位極高的玩家。
沒有喝那杯咖啡，也沒有扔，就讓它放在桌上，等到下午有人需要的時候被拿走了。
晚上回到家，喬楣跟陳序說了這件事。坐在沙發上，蜷起來，下擱在膝蓋上，用一種“今天公司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”的語氣，把陸時寒送花、送咖啡、說“我知道”然後走掉的整個過程講了一遍。講的時候沒有添油加醋，沒有刻意強調陸時寒長得有多好看或者他的行為有多特別，就是客觀地、像在彙報工作一樣地把事說清楚了。
陳序坐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本書，聽說話的時候書一首停留在同一頁，沒有翻過去。講完之後，他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後說了兩個字：“咖啡？”
“我沒喝，”喬楣說，“我讓同事拿走了。”
陳序翻了一頁書，眼睛沒有離開書頁。他的表很平靜，平靜到幾乎看不出任何緒，但喬楣注意到他翻書頁的作比平時重了一些，拇指按在紙頁上的力度大到指節微微泛白。
忽然意識到一件事——陳序在吃醋。不是那種大吵大鬧的、摔門而去的、稚的吃醋，而是一種更蔽的、更剋制的、把所有緒都在平靜表面之下的吃醋。他沒有說“你不許再跟他說話”，沒有說“明天我去你們公司接你下班讓他看看”，甚至沒有說“我不高興”。他就是在翻書頁的時候多用了一點力氣，在說“咖啡”的時候沉默了兩秒鐘，在說完整個故事之後用了一個極其簡短的字來回應。
這些細節太微小了，微小到如果是一個不悉他的人本不會注意到。但喬楣悉他，悉他翻書頁的方式，悉他沉默的長度，悉他每一個微表背後的緒碼。知道他不高興了，而且不是那種稍微哄一下就能好起來的不高興，是一種更深層的、更復雜的、跟“安全”有關的不高興。
“陳序。”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在吃醋。”
陳序翻書頁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後他把書合上，放在茶几上，轉過看著。他的表在臺燈的裡顯得格外平靜，但那種平靜不是真正的平靜，而是一層薄薄的冰，下面著暗湧。
“沒有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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