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淮舟是在一個週二的下午發現自己可能慢了一步。
那天他開完會回到辦公室，路過喬楣的工位，看到正低著頭看手機，角掛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笑。不是平時那種禮貌的、得的、保持距離的笑，而是一種的、溫暖的、像春天的風一樣的笑。
看手機的樣子像在看一個很重要的人，每一條訊息都讀得很慢，讀完還會再讀一遍，然後在打字的時候會停下來想一想，刪掉幾個字，又加上幾個字，像一個在認真寫書的高中生。
陸淮舟站在走廊裡，隔著半個開放區的距離，看著，看了幾秒鐘。然後他走回了辦公室，關上了門。
他沒有立刻坐到辦公桌前，而是站在門後面，靠著門板，閉著眼睛。腦海裡全是剛才那個笑，那個不是給他的笑，他不想猜，但他猜到了。他拉開屜，拿出手機，翻開聶深的微信。最後一條訊息還是前天發的——“然後跟我走了。”他沒有回覆，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回覆。
恭喜？他不想恭喜。質問？他沒有立場。沉默？沉默是他唯一能做的事。但現在他不想沉默了，他打了幾個字：“昨晚一起吃飯，帶上你的人。”
發完之後他又加了一句：“朋友的朋友，別讓看出來。”
聶深的回覆很快就來了：“誰？”
陸淮舟看著這個“誰”字，覺得很好笑。誰？還能有誰？他在裝傻，還是真的不知道他在說誰？
他懶得猜了，首接打了兩個字：“喬楣。”這一次聶深的回覆慢了一些，隔了大概一分鐘才來：“好。”
陸淮舟放下手機，走到窗邊。窗外是北京的CBD，中國尊的尖頂在冬日的裡閃著，長安街上的車流像一條緩慢移的河流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這個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，忽然覺得很陌生。不是城市變了，是他變了。
他變了一個會為了一個人的笑而站在窗前發呆的人，一個會翻來覆去地想“我怎麼好像就慢了一步”的人，一個會在深夜拿起手機翻看一個人的朋友圈、看了又刪掉瀏覽記錄的人。
他變了他以前最看不起的那種人——為一個人患得患失，為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人輾轉反側。
他不是沒有過人。
恰恰相反，他有過很多。從大學開始，他的邊就沒有缺過朋友。他長得不差，一米八幾的個子，五端正，氣質乾淨，加上家境優渥、事業有，他在任何場合都是那個容易被注意到的男人。
他談過，也約過會，喜歡過別人，也被別人喜歡過。
他以為自己很懂人，很懂，很懂什麼時候該進、什麼時候該退、什麼時候該出手、什麼時候該等待。
他以為自己是一個遊刃有餘的人，一個永遠不會在裡慢一步的人。
但他在喬楣面前，慢了一步。不是一步，是好幾步。
剛來公司的時候，他注意到了。不是因為的長相——的長相在他見過的人裡只能算中等偏上——而是因為的眼神。
的眼神里有種東西，不是自信，不是自卑，而是一種更復雜的、更深的、像是在說“我看過很多，但我什麼都不想說”的東西。
那種眼神讓他想起一個人——聶深。聶深在喝醉的時候也會有這種眼神，在深夜的酒吧裡，在一個人坐著不說話的時候，在看著手機裡那張截圖的時候。
那時候他不知道聶深在看什麼，現在他知道了。
他在看一個他得不到的人，一個他等了兩年、追了半年、終於快要得到了的人。而那個人，就在他的公司裡，在他的眼皮底下，在他的每一次注視裡，慢慢變了他不想只當下屬的人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對有覺的。
也許是年會那天晚上，站在落地窗前，穿著那條墨綠的絨，端著香檳，看著窗外的北京。
他走過去，站在旁邊。
說“看北京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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