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淮舟是在一個周西的深夜問出那句話的。
那天北京下了冬以來的第一場雪，不大，細細的，像鹽粒一樣從天上灑下來，落在車窗上就化了，留下一道道水痕。
喬楣加班到快十點，從寫字樓出來的時候，看到陸淮舟的車停在門口，黑的轎車，引擎沒熄，排氣管冒出的白氣在雪霧裡嫋嫋地升起來。
站在臺階上，猶豫了一下，車窗搖下來，他的臉從裡面出來，路燈的落在他臉上，把他的表切明暗兩半。
“上車，我送你。”他說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喬楣站在那裡，雪花落在的頭髮上、肩膀上、大的領口上，涼的。看著他的臉，看了兩秒鐘，然後走下臺階，拉開車門，坐了進去。
車裡很暖，空調開得很大，坐進去的那一瞬間，眼鏡片上起了一層白霧，摘下來，用角了，重新戴上。陸淮舟沒有看，他握著方向盤，看著前方的路，雨刷在擋風玻璃上緩緩地擺著，發出均勻的、有節奏的聲響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加班？”喬楣問。
“你的燈還亮著。”他說。
喬楣愣了一下。的燈還亮著。他在樓上還是樓下，看到了工位的那盞燈。
那盞燈是在公司用的那盞檯燈，白的，很小，是在網上花一百多塊錢買的。它亮著，說明還在。他看到了，所以他等著。
沒有問他等了多久，因為不想知道。知道了，就會覺得欠他什麼，而不想欠任何人。
車子駛主路的時候，雪下得更大了，不是那種細細的鹽粒了，而是一團一團的棉絮，從天上飄下來，落在擋風玻璃上，雨刷來不及刮，車窗變得模糊。
陸淮舟把車速放慢，微微前傾，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。他的側臉在儀表盤的微裡明暗替，下頜線鋒利得像一把刀，手指搭在方向盤上，修長的指節在每一次微調方向的時候都會輕輕用力，骨節分明。
“喬楣。”他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在這個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嗯。”
“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你問。”
陸淮舟沉默了幾秒鐘。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，他轉過頭看著。
路燈的從車窗外照進來，落在他的臉上，把他的眼睛照一種溫暖的琥珀。他看著的目認真而專注，像一個在問很重要問題的人，每一個字都要反覆確認好幾遍才能說出口。
“你怎麼才能看見我？”
喬楣愣住了。
看著他，看著他那雙在雪夜裡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，看著他說這句話時微微抿的，看著他因為張而握方向盤的手指，指節泛白。
的心跳快了半拍，不是心，是一種更復雜的、更深的、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、掉進了一個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坑裡的覺。
“你明明才分手，”陸淮舟的聲音低了下去，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，“既然能接聶深，為什麼不能接我？”
喬楣張了張，想說點什麼，但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發不出聲音。
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，想過很多次。在年會的落地窗前，在溫泉池的水霧裡，在深夜裡他給披上大的那一刻。
想過的，但每一次都告訴自己——他是你的老闆，他是聶深的朋友，你們之間隔著太多東西，你不能。但現在他把這個問題擺在了面前，不是讓自己在心裡默默回答，而是讓當著他的面，給出一個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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