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看著他，看著哥哥眼中那種悉的、冰冷的、帶著厭惡和排斥的眼神。那種眼神，看過太多次了。每一次對視，每一次不期而遇，每一次鼓足勇氣想要靠近一點點的時候，迎接的，都是這種眼神。
像一盆冰水，從頭頂澆下，瞬間凍僵了四肢百骸。
往後退了一小步，腳後跟到門框，發出輕微的聲響。然後，又退了一步。作有些踉蹌，像是站不穩。
“對……對不起。”低下頭，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，帶著抑的哽咽，“我……我這就出去。”
說完，轉過，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房間。門在後被輕輕帶上，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，但那個“哢噠”的落鎖聲，在寂靜的清晨，卻清晰得像一聲嘆息，又像某種終結的宣告。
房間裡重新陷黑暗和寂靜。
只有白瑾言重而抑的息聲，和胃部持續不斷的、尖銳的絞痛。
他維持著蜷的姿勢，一不。冷汗已經溼了全，襯衫黏膩地在皮上，很不舒服。可他卻像失去了所有力氣，連一手指都做不到。
眼前反覆浮現的，是最後那個眼神。
從擔憂，到茫然，到驚恐，到徹底熄滅。
像一朵剛剛鼓起勇氣想要綻放的小花，還沒來得及完全開啟花瓣，就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冰雹，打得七零八落，奄奄一息。
他做了什麼？
他又一次，把推開了。用最冰冷、最傷人的方式。
胃部又是一陣劇烈的痙攣，疼得他渾發抖。他咬牙關，指甲深深陷進掌心，留下幾個月牙形的、帶著的痕跡。
疼痛是真實的，尖銳的，幾乎要將他撕裂。
可心裡某個地方，那陣因為的眼神而泛起的、細的、綿長的疼，卻比胃痛更甚，更沈，更讓他無遁形。
他慢慢坐起來，扶著床頭櫃，等那一陣眩暈過去。然後，踉蹌著下床，走到書桌前，拉開屜，找出胃藥。沒有水，他就那麼幹嚥下去。苦的藥片卡在嚨裡，不上不下，帶來一陣反胃的衝。
他扶著桌子，劇烈地乾嘔了幾聲，什麼也沒吐出來，只有眼淚被了出來，模糊了視線。
窗外，天漸漸亮起來。灰白的線過窗簾隙，將房間切割明暗兩塊。他站在影裡，看著那道束中飛舞的、細小的塵埃。
樓下傳來輕微的聲響。是在準備早餐。一如既往的輕，一如既往的小心翼翼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可是他知道，有些東西，不一樣了。
那道他親手劃下的鴻，因為這一句“誰讓你進來的”，又深了萬丈。
而他，站在深淵的這一邊，看著對面那個越來越模糊、越來越遙遠的影，連出手的勇氣，都沒有。
不，不是沒有勇氣。
是連手的資格，都沒有。
他才是那個，親手將一切推向絕境的人。
胃藥開始起作用，尖銳的疼痛漸漸緩和，變一種綿長的、鈍重的悶痛。他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。
清晨的天空是灰藍的，像一塊洗得發白的舊布。遠的樓宇在晨霧中若若現，街道上開始有了稀疏的車流和人影。新的一天，又開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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