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瑾言站在原地，像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，從頭頂到腳底，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。只有眼睛，還死死地，追隨著那個走向臺的、單薄而沉默的背影。
他看著在臺站定，放下懷裡的服，拿起晾架，開始一件一件，慢慢地，仔細地，將服抖開，掛上去。作嫻，安靜，像過去的每一個清晨一樣。
從臺的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上，給蒼白的側臉和紅腫的臉頰鍍上了一層茸茸的、不真實的邊。能看清睫在眼下投出的淡淡影，和角那點暗紅刺目的痂。
背對著他，專注地做著手裡的事。彷彿後這個剛剛與有過那樣激烈衝突、此刻正用驚恐悔恨目看著的哥哥，本不存在。
不，不是不存在。
是……不在乎了。
不再害怕他的冷漠，不再期待他的回應，不再試圖靠近，也不再因為他的傷害而流出任何激烈的緒。
只是……接了。
接了他的恨，接了他的暴力，接了他把當“災星”和“兇手”的事實，也接了自己在這個家裡，永遠只能是一個沉默的、明的、不被在意的存在的命運。
所以，不再有反應了。
就像一株被徹底掐滅了生長點的植，不會再向著展枝葉，也不會再因為風雨而抖。只是靜靜地，等待著最後的枯萎，或者，就以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，一直存在下去。
這個認知，比昨夜那一掌帶來的□□疼痛，比掌心裡洗不掉的跡，比任何惡毒的言語和冰冷的眼神，都更讓白瑾言到……恐懼。
一種深骨髓的、冰冷刺骨的、滅頂的恐懼。
八年了。
他一直以為，自己才是那個被命運虧待、被痛苦折磨、被迫承擔起一切的害者。他一直以為，自己用冷漠和恨意築起的高牆，是對父母的祭奠，是對自己懦弱的武裝，也是對這個“罪魁禍首”的懲罰。
他一直以為，是他，在忍的存在，在施捨一個容之所，在扮演著一個冷酷但至“負責”的兄長角。
直到此刻。
直到他看見臉上那目驚心的傷痕，看見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、死寂的空，看見對他視若無睹、近乎麻木的平靜……
直到他意識到，這八年來，他施加在上的，不僅僅是冷漠和疏離。
是持續不斷的、冰冷的神暴力。
是毫不留的、惡毒的言語攻擊。
是昨晚那記，帶著他所有扭曲恨意的、實打實的□□傷害。
而他，一直以來自詡的“害者”，自以為承了所有痛苦的“可憐人”，其實……
才是那個，真正的，施暴者。
對一個當時只有五歲、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，對一個在這八年裡小心翼翼、試圖靠近他、討好他的妹妹，持續施加了八年冷暴力和神待，並在昨夜，升級為□□傷害的……
施暴者。
這個真相，像一把淬了冰的、無比鋒利的刀子，猛地捅穿了他用八年時間心構建的、自欺欺人的外殼，準地刺進了他心臟最深、最、也最不堪的地方。
“轟”的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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