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了幾秒，似乎在辨認方向，然後，朝著醫院大門的方向，慢慢地走了過去。
沒有等他，也沒有問車停在哪裡。只是自顧自地，朝著“家”的大致方向，走著。背影直，卻單薄得令人心驚。
白瑾言看著走出一段距離，才快步追了上去，走在邊，保持著一步左右的距離。不敢靠得太近，怕又躲開，也不敢離得太遠，怕……走丟了，或者，遇到什麼意外。
兩人就這樣，一前一後，隔著一步的距離，沉默地，走在清晨灑滿的街道上。
很好，暖洋洋地照在上，驅散了連日的冷。街道上車水馬龍，行人匆匆，充滿了的生機和喧囂。路邊的梧桐樹雖然葉子落盡，但枝幹在藍天下展，也別有一種凜冽而乾淨的。
可是，走在這片溫暖的、充滿生機的和喧囂裡，白瑾言卻只覺得，渾冰冷，心裡一片死寂的荒蕪。
邊這個人，離他這麼近，他甚至能聞到上淡淡的、混合了醫院消毒水和的味道，能聽到輕淺的呼吸和腳步聲。
可是，又那麼遠。
遠得像隔著一整個銀河，像隔著一個無法逾越的、冰冷的、名為“八年傷害”和“昨夜暴力”的，巨大黑。
走得很慢，大概是因為還沒完全恢覆。他也就放慢了腳步，默默地跟在旁邊。目，卻不由自主地，又飄向了的側臉。
從側面照過來，照亮翹的鼻尖，長長的睫，和那抿得的、沒什麼的。的表，依舊是平靜的，沒什麼緒的，甚至帶著一大病初癒後的、淡淡的疲憊和漠然。
彷彿邊這個亦步亦趨跟著的男人，不存在。彷彿這溫暖的，這喧囂的街道，這即將回去的“家”，都與無關。只是走在一個陌生的、無關要的地方，完一段不得不走的、無聊的路程。
這種徹底的、無聲的漠然，比任何激烈的抗拒，都更讓白瑾言到……絕。
他寧願恨他，罵他，甚至打他。
那樣至證明，對他還有“緒”，還“在乎”他這個人，哪怕是以一種負面的方式。
可是，沒有。
什麼都沒有。
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、冰冷的平靜。和那種，將他徹底從的世界裡“刪除”的，無聲的宣告。
嚨裡又哽住了。他移開視線，看向前方，看向那個他們即將回去的、冰冷的方向。
心裡，卻有一個聲音，在寂靜而絕地，一遍又一遍地響起：
贖罪之路，從此刻開始。
是的，從此刻開始。
從他意識到自己徹底失去、連被“恨”的資格都失去的這一刻開始。
從他必須接這無期徒刑般的、只有他一個人的、漫長而絕的贖罪之路的，這一刻開始。
這條路，不會有鮮花，不會有掌聲，不會有任何藉和希。
只有日覆一日的、冰冷刺骨的悔恨。
只有看著近在咫尺、卻遙不可及的、凌遲般的痛苦。
只有用盡餘生，去彌補那永遠也無法彌補的、巨大的虧欠和罪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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