贖罪之路，從現在開始
第40章贖罪之路，從此刻開始
第二天清晨，天氣出奇地好。
連日的雨和溼冷終於退去，天空是那種被水洗過的、澄澈的蔚藍，金燦燦的，毫不吝嗇地灑下來，過病房乾淨的玻璃窗，在地板上投下明亮溫暖的、方方正正的斑。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雨後初晴特有的、清冽乾淨的氣息，混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，形一種奇異的、屬於“新生”與“病癒”織的氛圍。
白瑾言一夜未眠。
他就那樣坐在椅子上，維持著同一個姿勢，看著白瑾茉的背影，從天黑，到窗外泛起魚肚白，再到這金的，一點一點，爬上的枕頭，照亮半邊蒼白的臉頰，和那濃捲翹的、在線下幾乎明的睫。
睡得似乎很沈。後半夜溫沒有再反覆，呼吸也一直平穩。只是眉頭依舊微微蹙著，像是在夢裡，也帶著一揮之不去的疲憊和不安。
護士很早就來量了溫，做了一些基礎檢查。
“三十六度八，完全正常了。可以出院了。”護士的聲音帶著一晨間的輕快，打破了病房裡凝滯了一夜的寂靜，“去辦一下出院手續，回家好好休息，按時吃藥，注意飲食清淡，一週後來覆查。”
“好，謝謝。”白瑾言的聲音比昨天更加嘶啞乾，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皮。他站起，因為久坐和疲憊，晃了一下，扶住床尾的欄杆才站穩。
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。似乎被護士的聲音驚擾，睫了幾下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依舊是那平靜無波、沒什麼緒的眼神，先是看了看護士，然後，極其緩慢地，轉向了他這邊。
四目相對。
正好落在臉上，給那張蒼白的小臉鍍上了一層茸茸的、溫暖的金邊。可的眼神，卻依舊冰冷平靜，深不見底，像兩口結了冰的深井，倒映著他此刻憔悴不堪、卻又強撐著的、狼狽的影子。
沒有任何緒。沒有對出院的欣喜，沒有對“回家”的抗拒或期待，甚至沒有對他這個守了一夜、此刻正看著的人的……任何“看見”。
只是平靜地，看著他，像看著空氣，看著牆壁，看著這病房裡任何一個無關要的件。
白瑾言的心臟，在那平靜的注視下，又是一陣細的痛。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，對護士點了點頭：“我……我去辦手續。”
然後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，轉走出了病房。腳步有些虛浮踉蹌，背影佝僂著，著一被空了所有力氣的、深重的疲憊和……茫然。
辦手續的過程很順利。他機械地簽著字，著費，聽著工作人員程式化的叮囑，腦子裡卻一片空白。只有“出院”、“回家”這兩個詞，像兩塊沈重的石頭，在他的心上，也像兩個巨大的、冰冷的問號，懸在他的未來。
回家之後呢？
回到那個冰冷的、空曠的、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房子裡。回到那種極力躲閃、他小心翼翼、卻依舊無法靠近、只有沉默和疏離的、令人窒息的生活裡？
這一次，他不再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了。
昨夜那漫長的、無聲的對峙，和今早那平靜到殘忍的眼神，已經徹底擊碎了他最後一點，關於“道歉”和“守候”能改變什麼的、虛妄的期待。
他知道，有些東西，一旦破碎，就再也無法覆原了。
有些傷害，造了，就是一輩子。
有些牆，築起了，就再也推不倒了。
而他，親手造了這一切，築起了那道牆。
現在，他必須接這個結果。
也必須……開始他漫長而無的，贖罪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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