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層，似乎裂開了一隙
第50章冰層，似乎裂開了一隙
那場無聲的、幾乎耗盡白瑾言所有生命力的哭泣，不知道持續了多久。
淚水像是流不完的苦水，混著八年積攢的悔恨、昨夜殘留的恐慌、和此刻這巨大到幾乎不真實的溫衝擊，一起洶湧而出，沖刷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靈魂。他像個迷路太久、終於找到歸途卻已筋疲力盡的孩子，只能蜷在自己的臂彎裡，在黑暗中，任由那滅頂的緒，將他徹底淹沒，洗滌，也幾乎……將他摧毀。
直到眼淚流乾，只剩下眼眶和嚨深火燒火燎的乾刺痛，和因為劇烈泣而帶來的、一陣陣虛般的抖，他才終於，慢慢地，平靜下來。
不，不是平靜。
是一種更深的，混合了巨大疲憊、無盡酸楚和一……幾乎不敢去的、微弱暖意的，近乎虛的……茫然。
他維持著那個雙手捂臉的姿勢，在沙發上坐了很久。直到覺自己的呼吸，終於能稍微順暢一些，直到那滅頂的緒洪流，緩緩退去，留下滿地狼藉的、冰冷而清晰的現實，他才極其緩慢地，放下了手。
臉上，一片溼冷。分不清是淚水，還是冷汗。眼睛又紅又腫，視線一片模糊，看出去的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層晃的水波。
他用力眨了眨眼，試圖驅散那令人不適的模糊，然後，極其緩慢地，極其小心地，轉過頭，看向邊。
還在。
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，微微低著頭，雙手疊放在上，背脊直。眼睛閉著，濃的睫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影，眉頭舒展，呼吸均勻綿長，像是真的……睡著了。
只是，那原本蒼白的小臉上，似乎因為客廳裡過於溫暖的空氣（或許還有他那場無聲哭泣帶來的、無形的緒波），而泛起了一極其微弱的、幾乎看不見的、淡淡的。像初春枝頭，最的那一點花苞，在寒風中，瑟瑟地，出一點點，生的氣息。
白瑾言的目，貪婪地，又無比痛苦地，落在臉上。從潔的額頭，到那兩道舒展的眉，到那濃捲翹的、此刻安靜覆蓋著的睫，到那翹的鼻尖，再到那微微抿著、卻不再像之前那樣繃的、沒什麼的……
每一寸廓，在此刻昏黃和的燈下，都顯得如此清晰，如此……真實，也如此……令人心碎地脆弱。
他看著，看了很久。
像要彌補這八年來，所有錯過的注視，所有因為恨意和冷漠而移開的目，所有在需要時，他卻背過去的瞬間。
然後，他的目，落在了疊放在上的雙手上。
那雙手，依舊蒼白纖細，指節因為之前的用力而微微泛紅。但此刻，它們只是安靜地放在那裡，不再握，不再抖，甚至……帶著一種近乎放鬆的，疲倦的姿勢。
他的目，又落在了上那件淺灰的、他買回來的新上。的羊質地，包裹著單薄的，看起來……似乎暖和了一些。至，不像以前那樣，總是著一從骨頭裡滲出來的、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最後，他的目，落在了邊，那個空了的、冰涼的馬克杯上。
杯壁上，還殘留著一點點白的痕跡，和一圈因為熱氣蒸發而留下的、模糊的水漬。
這一切——安靜睡著的側臉，放鬆的雙手，上暖和的新，那個空了的牛杯——所有這些細微的、平常的、甚至微不足道的細節，在此刻，組合在一起，卻像一幅完整而溫暖的、關於“家”和“妹妹”的畫卷，緩緩地，在他眼前展開。
如此真實，如此……手可及。
卻又如此……不真實，如此……像一個隨時會醒來的，好而易碎的夢。
白瑾言的心，又被那隻無形的手，狠狠地攥了。帶來一陣悉的、尖銳的疼痛，和一種更加清晰的、幾乎讓他無法承的……認知。
冰層，似乎……裂開了一隙。
那道橫亙在他們之間八年之久，由他的恨意、冷漠、暴力和的恐懼、疏離共同築起的，堅固而冰冷的，厚厚的冰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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