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揮所裡的燈重新亮起來的時候，己經是深夜了。
李明澤坐在主位上，作戰服沒有，鞋也沒有——這是他的習慣，隨時準備站起來就走。
桌上攤著幾張剛打印出來的熱像圖，圖上麻麻的紅點像一群在一起的螞蟻。
陳思遠站在地圖前，手裡的紅筆還沒放下。
趙鐵柱靠在門框上，雙手抱，裡叼著一沒點燃的煙。
“人到齊了。”陳思遠掃了一圈，“開始吧。”
指揮所裡坐著十幾個營連級幹部，有人剛從訓練場趕來，作戰服上全是灰；
有人從城牆崗哨上被換下來，臉上還帶著夜風的涼意。
所有人的表都一樣——繃，嚴肅，像拉滿的弓弦。
李明澤站起來，走到地圖前。
“都看清楚了。”他的手指點在那張熱像圖上，“關外八十里，清兵正在集結。目前六萬人，還在增加。”
指揮所裡響起一陣抑的窸窣聲。
有人倒吸一口涼氣，有人攥了拳頭，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“不止清兵。”陳思遠接過話，紅筆在地圖南邊畫了一個圈，
“李自在西安收攏殘兵，加上從北京帶走的家底，還能湊出五六萬人。兩面夾擊，總兵力可能超過十西萬。”
一營營長林浩第一個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：
“十西萬。咱們滿打滿算兩千人，怎麼打？”
“怎麼打？”趙鐵柱把煙從裡拿下來，聲音拔高了半個調，
“用槍打，用炮打，用手榴彈炸。你又不是沒打過，上次五萬人不也打跑了？”
“上次是上次。”林浩的聲音沒有退，
“上次我們有彈藥，有地雷，有主權。這次十西萬，彈藥呢？地雷呢？銀礦那邊的銀子還沒運到，後方資還要等——咱們拿什麼打？”
指揮所裡的空氣像被人掐住了嚨，瞬間凝固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李明澤。
李明澤沒有說話。
他站在地圖前，背對著所有人，手指點在關外那片紅圈上，停留了很久。
“彈藥的事，旅長答應了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十噸，分批運到。第一批後天。”
林浩的眉頭擰了一下：“十噸，夠打十西萬人嗎？”
“夠不夠，不在人數。”李明澤轉過，看著林浩，“在怎麼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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