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吹得指揮所的門簾獵獵作響。
李明澤剛吹滅燈，黑暗還沒來得及把他整個人裹住，門簾就被一把掀開了。
陳思遠衝進來，手裡攥著平板，螢幕的白照亮了他半張臉——
額頭上全是細的汗珠，抿一條線，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，讓李明澤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。
那是他在參謀長臉上從未見過的表。
不是張，不是凝重，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後的、短暫的失語。
“團長。”陳思遠的聲音得很低，低得像怕驚什麼，“關外出事了。”
李明澤的手停在燈盞旁邊，沒有。
“說。”
“偵察排剛傳回的訊息。”陳思遠把平板放在桌上，螢幕上的熱像圖比白天那張更加集，紅點幾乎滿了整個畫面，像一鍋煮沸的紅粥，“清兵不是八萬。”
李明澤的瞳孔微微收。
“是多？”
“至十萬。還在增加。”
指揮所裡安靜了。
那種安靜不是沉默，而是一種被巨大資訊量住的、短暫的窒息。
李明澤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，指節叩擊木頭的聲音在空曠的指揮所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確認了？”
“無人機拍了三個小時，每一幀都分析過了。”陳思遠把影像放大，紅點麻麻，像一群在一起的螞蟻，“騎兵至西萬，步兵六萬，還有至兩百門火炮。”
兩百門火炮。
李明澤的牙關咬了。
上一次，清兵的五萬人裡只有不到五十門火炮，還都是老式的紅大將軍，程短、度差，對猛虎團的混凝土城牆構不威脅。
但兩百門，就算打不穿城牆，也能把城牆上的人炸得抬不起頭。
“多爾袞瘋了。”陳思遠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、抑不住的焦躁，“他把整個滿洲的家底都搬出來了。”
李明澤沒有說話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地圖前，手指點在那個被紅圈標註的位置上。
十萬。
比預想的多出兩萬。
這兩萬人，不是數字，是兩萬條命，兩萬把刀，兩萬支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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