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被扶起來，淚流滿面，抓著士兵的手不肯鬆開。“天兵來了……天兵終於來了……”
訊息傳開，更多人從屋裡走出來。有人端著碗，碗裡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；有人抱著孩子，孩子瘦得肋骨凸起；有人空著手，只是站在路邊看著，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大概是太久沒有希之後，突然看到希時的那種茫然。
炊事班的人在朝門架起了大鍋。米是軍糧，從後方傳送過來的。水是城裡的井水，打上來澄清澈亮。
火點起來，水燒開，米下鍋。熱氣蒸騰，米香在街道上瀰漫開來。越來越多的人從巷子裡走出來，端著碗，排著隊，沒有人隊，沒有人說話。
第一個領到粥的是那個穿破爛棉襖的老頭。他捧著碗，手抖得厲害，粥灑了一些在手指上，燙得他吸了口氣，但沒有鬆手。他低頭看著碗裡稠得能立起筷子的粥，眼淚掉進碗裡。
“多年了……”他的聲音在發抖，“多年沒喝過這麼稠的粥了……”
他後的人拍著他的肩膀，沒有說話。隊伍越來越長，從朝門一首排到東西牌樓。
王建國站在粥鍋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個大勺，一碗一碗地盛。他盛得很滿，每一碗都冒尖。旁邊有人接過去遞給百姓。
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端著碗，粥太燙，他吹了好幾口氣才敢抿一小口。然後他抬起頭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甜的！”
王建國蹲下來，看著他。“好吃嗎？”
小男孩用力點頭，又低下頭去喝粥。他的母親站在旁邊，眼眶通紅，哆嗦著想說什麼，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紫城的門關著。坦克停在門口，炮管朝上。幾個士兵坐在臺階上吃餅乾，有人靠著牆打盹。
李明澤從朝門走回來，路過紫城的時候停了一下。他看著午門上那塊匾額，站了很久。
“團長。”陳思遠從後面走上來，“城裡大概還有三十萬百姓。糧食不夠，最多撐三天。”
“讓後方送。十噸，明天到。”
“己經在安排了。”陳思遠在平板上記錄，“另外，李自跑的時候沒來得及帶走的東西不。紫城裡還有一些存銀，大約五萬兩。加上銀礦的產量，能量問題暫時不用愁。”
李明澤點了點頭。他又看了一眼午門，轉過，朝指揮所走去。指揮所設在東城的一個衙門裡，院子不大，但夠用。陳思遠己經把地圖掛起來了。
“李自跑哪兒了？”
“往西。己經過了良鄉，還在跑。他邊的人越來越，有的半路跑了，有的被潰兵衝散了。到西安的時候，能剩五千人就不錯了。”
“劉宗敏呢？”
“跑得更遠。他怕李自怪他棄城而逃，不敢往西去西安，往南跑了。可能是去投左良玉。”
李明澤坐下來，拿起水壺灌了一口。水是涼的，鐵鏽味還在。他把水壺放下，壺底磕在桌上，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
“吳三桂那邊有靜嗎？”
“沒有。在永平府，不敢。”陳思遠頓了頓，“他知道北京丟了，李自跑了，清兵殘了。他現在誰都不敢靠，誰都不信他。”
“他倒是清醒了一回。”
陳思遠推了推眼鏡。“團長，接下來怎麼辦？”
李明澤站起來，走到地圖前。手指從北京向西劃了一道線。“穩住北京，整肅秩序，開倉放糧。等李自的訊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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