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自跑了整整三天。
跑過良鄉的時候，邊還剩三千人。跑過涿州的時候，還剩兩千。
跑到易縣的時候，只剩一千出頭了。
有人半路跑了，有人趁夜了營裡的馬跑了，有人連兵都扔了，穿著一單消失在曠野裡。
他不攔，也不追。攔不住，也追不回來。
第西天傍晚，他在路邊找了個破廟歇腳。
廟不大，供的是哪路神仙己經看不清了，塑像的腦袋掉了半個，泥胎在外面。
李自坐在門檻上，鎧甲沒，頭盔放在腳邊。
親兵端來一碗水，他接過去灌了一口，又遞回去。
“還有多人？”
親兵低著頭，不敢看他。“回陛下，不到八百了。”
八百。從北京出來的時候，好歹還有兩千。跑著跑著，只剩八百了。
他靠在門框上，看著遠灰濛濛的天際，什麼表都沒有。
“劉宗敏有訊息嗎？”
“沒有。有人看到他往南跑了，帶著幾百人。也有說他去了河南，投了當地一支潰兵。”
投誰都不會再投他李自了。他心裡清楚。
劉宗敏跟了他半輩子，從陝西打到北京，從流寇打到將軍。到頭來，連招呼都不打一個，自己跑了。
廟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牛金星從外面走進來，帽子沒了，袍子上全是土，臉上也黑一道白一道的，乾裂得起了皮。
“陛下，前面就是易縣了。城裡還有咱們的人，大約兩千。”
李自沒，也沒看他。“兩千夠幹什麼？”
牛金星張了張，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“陛下，要不……不往西安走了？西安太遠，路上還得跑半個月。等到了，人早就跑了。”
“那你說往哪兒走？”
“往南。南邊富庶，有糧。左良玉在武昌，手底下還有幾萬人。咱們去投他——”
“投他？”李自終於轉過頭，看著牛金星。那眼神不銳利，但很沉，沉得像一塊石頭，“朕是大順皇帝，去投左良玉？”
牛金星不說話了。
李自又把頭轉回去，看著遠。天快黑了，最後一抹暮正在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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