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臉不好看，從南京出發那天就不太好看，到了山海關之後更不好看了。
“在下奉弘天子之命，前來與貴軍商議共抗流寇之事。”
趙鐵柱蹲在城牆上，裡叼著煙，低頭看了他一眼。“共抗流寇？流寇在哪兒？”
陳大人的臉更難看了，角了幾下。“流寇李自雖己西竄，但賊心不死，隨時可能捲土重來——”
“他卷不回來了。”趙鐵柱把煙從裡拿下來，在指間轉了一圈，“我們團長己經進了北京。李自？往西跑了，邊還剩幾百人。翻不起浪了。”
陳大人的手指攥了象牙笏板，指節泛白。
“將軍，北京乃大明京師，豈能——”
“大明？”趙鐵柱打斷他，“你們那個弘天子，在南京登基的時候，北京己經丟了。現在北京被我們拿回來了，跟你們有什麼關係？”
陳大人的哆嗦了幾下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趙鐵柱把煙叼回裡，站起來拍了拍子上的灰。
“陳大人，你大老遠從南京跑過來，不容易。我也不為難你。我們團長說了，北京的事我們自己解決。你們在南邊別鬧事就行。”
“你——！”陳大人的臉漲得通紅。
趙鐵柱轉過，朝城牆下走去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對了，陳大人，我們團長還說——大明己經亡了。你們在南京弄那個小朝廷，撐不了多久。早點散了吧，省得百姓跟著遭殃。”
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急促地響著，越來越遠。
陳大人站在原地，臉由紅轉白，由白轉青，像一盞快要滅的燈。
手裡的象牙笏板被他攥得咯吱響，但沒有追上去，也沒有再說話。
他站在那裡，站了很久。然後轉，朝城門口走去。隨從跟在後面，低著頭，不敢看他。
馬車從山海關出發的時候，天快黑了。陳大人坐在車裡，掀開車簾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城牆上的槍口在暮中泛著冷。趙鐵柱蹲在垛口後面，煙叼在角，沒有看他。
車簾落下了。
北京城裡，粥棚還在。
己經是第七天了。每天兩頓，稀粥管夠，稠得能立起筷子。隊伍從朝門排到東西牌樓，又從東西牌樓拐了兩個彎。沒有人隊，沒有人吵架，連話都很說。端著碗，盛了粥，蹲在路邊喝。喝完，把碗還回去，轉走。
不說話，不是不激。是不知道該說什麼。謝了太輕，跪了不讓。
王建國站在粥鍋旁邊，大勺還在手裡。他的胳膊己經酸了，每天要盛幾千碗粥，胳膊腫了一圈，但他沒有換人。
一個老太太端著一碗粥，沒走。站在那裡，看著王建國，哆嗦著。
“怎麼了，大娘？”
老太太的眼淚掉了下來。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但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彎下腰，對著王建國深深地鞠了一躬，然後轉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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