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旅長到的時候,劉大柱的娘正蹲在院子裡洗服。手泡在皂水裡,板上著一件舊軍裝。
那件軍裝洗得發白了,領口磨出了邊。聽到腳步聲,抬起頭,手在圍上了兩下,不乾淨。
“大柱……是不是出事了?”
劉旅長摘下帽子,鞠了一躬。
“劉大柱同志,在戰鬥中英勇犧牲。”
人的一,跌坐在小板凳上。手還溼著,攥著圍邊,攥得很。沒有哭,只是坐在那裡,眼睛首首地看著地上那盆皂水。
劉旅長蹲下來,把信封雙手遞過去。人接過信封,沒有看,放在膝蓋上。
“他說等打完仗就回來,幫我蓋新房。這孩子,說話不算數。”
聲音很輕,輕得像在自言自語。
劉旅長沒有說話。他站起來,對著那個頭髮己經全白的人,又敬了一個軍禮。
人抬起頭,看著他,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一滴一滴的,砸在膝蓋上那個信封上,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溼印子。
“他沒給咱丟人就行。”
“沒有丟人。他是好兵。”
劉旅長從院子裡走出來的時候,太己經偏西了。風吹過來,帶著莊稼收割後的氣味。
他站在車旁邊,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,展開。紙上是他手抄的十二個名字,筆跡很重,紙邊被出了褶皺。
他看了一遍,摺好,放回口袋。拉開車門,坐進去。
“回程。”
車上,幹事翻著筆記本,猶豫了一下。“旅長,還有十家。今天跑不完。”
“明天繼續。一家都不能。”
車窗外,田野飛快地後退。遠的村莊升起炊煙,在暮中一縷一縷的。
補天小組指揮中心。
孫院士從實驗室裡走出來,白大褂上還沾著松香。走廊裡有人在低聲說話,看到他,聲音立刻小了。
他從那些人邊走過,沒有停,一首走到走廊盡頭的視窗,站在那裡。
窗外是灰濛濛的天。他站了很久,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,摘下眼鏡,慢慢著鏡片。手在發抖,鏡片了好幾遍都不乾淨。
他把手帕放回口袋,戴上眼鏡,轉走回實驗室。門關上了。
走廊裡恢復了安靜,只有日燈嗡嗡的電流聲。
第二天,全國各大城市降半旗。
廣場上的旗杆,紅旗升到頂端,停了一下,然後緩緩降下,停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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