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是半夜傳到後方的。
劉旅長正在辦公室看檔案，門被撞開了。參謀衝進來，手裡的電報還在抖，紙邊被出了褶皺。
“旅長，山海關戰報。猛虎團，犧牲十二人，傷西十六人。”
劉旅長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接過電報，從頭看到尾，又從尾看到頭。十二個數字，十二個名字。
他把電報放在桌上，手按著紙邊，指節泛白。沉默了很久，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
窗外，天還沒亮。遠的樓群有零星的燈，像一隻只半睜半閉的眼睛。
他撥通了一個加號碼。電話那頭響了很久才接，沒有聲音，只有呼吸。
“首長，猛虎團陣亡十二人。”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那種沉默不是訊號不好，是一個人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嚨。過了很久，那邊才說了一句話，聲音很低。
“按最高標準卹。家屬的工作，你做細。”
“是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劉旅長把聽筒放回去，手在話機上停了一下。
“通知下去，全軍降半旗。明天上午十點，各部隊同時默哀三分鐘。犧牲士兵的家屬，由我親自去通知。一家一家去。”
參謀愣了一下。“旅長，您親自去？”
“我親自去。備車，天亮就走。”
天剛亮，第一輛車就出發了。車廂裡坐著劉旅長和一個文職幹事，後座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第一家，在城東一個老小區。五樓，沒有電梯，樓道里的燈壞了。
劉旅長在門口站了一下，整理了一下軍帽，按了門鈴。
門開了。開門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人，穿著洗得發白的家居服，腰上還繫著圍。
劉旅長摘下帽子，夾在腋下。後的幹事也摘了帽子。兩個人並排站著，對著那個頭髮花白的人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王磊同志，在執行任務中英勇犧牲。我代表部隊，來看您。”
人的晃了一下，手扶住了門框。指甲嵌進牆皮裡，石灰從指間簌簌往下掉。
沒有哭，在哆嗦，眼睛盯著劉旅長手裡那個信封。
“我兒子……沒白死吧？”
劉旅長看著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沒有白死。他是英雄。他是猛虎團的英雄，也是這個國家的英雄。”
人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不是嚎啕大哭，是無聲地、緩緩地從眼眶裡湧出來，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。
“那就好。沒白死就好。”
出雙手，接過那個信封，抱在懷裡，抱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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