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爾袞死後的第三天，天還沒大亮。
城外的空地上蹲滿了俘虜，一排一排的，從城牆一首延到道盡頭。晨霧著地面慢慢散開，把那些灰撲撲的影吞進去又吐出來。
孫大偉站在俘虜隊伍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沓編號牌。木頭做的，用繩子穿著。
“下一個。”
俘虜低著頭挪過來，脖子上套上牌子，像一群被圈起來的牲口。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反抗。有人得站不穩，踉蹌了一步，旁邊的工兵手扶了一把。
俘虜愣在那裡，哆嗦了兩下，最終只是點了點頭。
城牆下，趙鐵柱坐在石墩上，左肩纏著繃帶。
他右手著一塊餅乾，掰了一小塊塞進裡，嚼了兩下，腮幫子鼓鼓的。嚥下去之後，他又掰了一塊，沒往裡送，著餅乾渣在指尖來去。
旁邊蹲著計程車兵看著他的手，忍不住問：“營長，你不吃？”
“吃不下。”他把餅乾扔回袋子裡，拍了拍手上的渣，“閒得慌。”
士兵沒敢接話。
趙鐵柱抬頭看了一眼城牆上那些還在忙碌的人。有人在搬運彈藥箱，有人在檢查槍械，有人在往垛口後面堆沙袋。他看了幾秒，又低下頭，盯著自己腳邊的螞蟻發呆。
“這繃帶勒得跟坐牢似的。”他嘟囔了一句，手了左肩。紗布下面得難，但不能撓。他用指甲在繃帶外面輕輕颳了兩下，不解，又把手放下了。
煙癮犯了。他從口袋裡出煙盒，出一叼在裡，剛要點火，林姐從醫療帳篷那邊探出頭來。
“趙營長，孫醫生說了，養傷期間不能菸。”
趙鐵柱把煙從裡拿下來，在指間轉了兩圈。“我就叼著，不點。”
“叼也不行。”
他把煙塞回煙盒，往兜裡一揣，靠回石墩上。閉上眼睛，又睜開，盯著頭頂灰濛濛的天，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城門口，李明澤從指揮所裡走出來。
他站在臺階上，雙手在兜裡，看著遠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。風從北邊灌進來，帶著曠野的氣息，涼颼颼的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來。肩膀鬆了，脊背也沒那麼繃著了。角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繃了太久之後終於不用繃了的鬆弛。
打完了。從山海關到北京，從北京到西安，從西安到南京，繞了一圈，又回到這座關城。二十萬清兵，死的死、降的降、跑的跑。多爾袞也死了。
北方，終於不用再打了。
城牆上，一個年輕士兵靠著垛口，從兜裡出一個哨子，吹了兩聲。斷斷續續的，不調，但吹得很響。
旁邊的人踢了他一腳。“吹什麼吹，吵死了。”
“高興不行啊？”他把哨子揣回去，咧笑了。
王建國從城牆另一頭走過來，杯裡的茶還冒著熱氣。
“團長，銀礦那邊的庫存全拉來了。一萬二千兩，加上繳獲的，手頭白銀將近五萬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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