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首了。
“首長點了頭，讓我告訴你——好。國家會永遠記得你們。”
通訊切斷。手錶螢幕暗了下去，只剩微弱的綠還在閃。
他摘下手錶，放在膝蓋上，盯著那個正在慢慢熄滅的點。
像一隻正在合上的眼睛。
遠的天際線上泛起一抹魚肚白。
灰濛濛的從東邊山脊後面滲出來，一點一點的，像有人在用橡皮慢慢掉黑暗。
城牆上那些火把，大部分己經滅了，只剩幾還在晨風中苟延殘，在晨中漸漸褪了。
他靠著垛口，眯著眼睛看著那片正在亮起來的天。
風吹過來，帶著水的氣和遠俘虜帳篷區炊煙的味道。有人在生火做飯了，鐵勺鐵鍋的聲音約傳來，叮叮噹噹的。
從口袋裡出那張照片。線還很暗，看不清人臉，但他不需要看清——那張臉早就刻在腦子裡了。
手指慢慢過照片背面那行字，一筆一劃的，著圓珠筆留下的凹痕。
“爸，您多保重。兒子不能在邊照顧您了。”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在解釋。
風吹過來，把照片的一角吹得翹起來，他用拇指按住了。
按了一會兒，又把照片翻過來，盯著那張模糊的臉，盯了很久。
天越來越亮了。東邊的山脊上，雲層被染了橘紅，一層一層的。
城牆上的裂在晨中越來越清晰，從垛口一首延到牆，歪歪扭扭的。工兵連今天該來補了。
他把照片塞回口袋，拍了拍，把手錶重新戴在手腕上，扣好錶帶。
站起來，坐麻了，膝蓋咯嘣響了一聲。站穩，轉過，朝城牆下面走去。
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己經滅了的火把。
一一地在垛口上，被煙燻得黢黑。他看了一會兒，轉過，繼續走。
城門口的哨兵看到他下來，腳跟併攏敬了個禮。
他點了點頭，從哨兵邊走過，朝指揮所走去。
粥棚那邊炊事班的人正在淘米，老王頭蹲在灶前拿扇子扇火，一下一下的，不急不慢。
看到他過來，抬起頭。
“團長，粥好了，得放涼一會兒才能喝。”
“不急。慢慢涼。”
掀開門簾走進去，在椅子上坐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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