簽約後的第三天，天還沒亮。
指揮所裡，陳思遠的聲音從戰手錶裡傳出來，帶著連夜整理資料後的沙啞。
“團長，出狀況了。”
李明澤剛從城牆上巡查回來，手裡的水壺還沒放下。他按了一下手錶，走到桌前坐下來。
“說。”
“人口。三個月，山海關周邊的出生人數比去年同期翻了一倍。不只是本地人在生，從關外逃難來的也在生。
林姐那邊給的資料，是這個月，就有西十多個嬰兒出生，接生婆不夠用了，好幾個產婦是在帳篷裡生的。”
李明澤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。
“這是好事。”
“好事是好事。但接下來呢？三年後，這些娃娃要吃飯，要上學，要看病。五年後，他們要地種，要活幹。十年後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。
“十年後，山海關的人口至翻三倍。糧食呢？土地呢？從哪來？”
王建國端著茶杯走進來，在椅子上坐下，眉頭擰了一個疙瘩。
窗外傳來嬰兒的啼哭聲，從難民窩棚區那邊飄過來，一聲接一聲的。
“還有更麻煩的。”陳思遠說。
“銀礦那邊，產量開始下降了。不是礦脈枯了，是開採速度跟不上煉化速度。礦石堆在礦裡運不出來。”
“為什麼運不出來？”
“缺人。礦工不夠。本地青壯年要麼當兵了，要麼分到地回去種田了。招不到人。”
趙鐵柱從門外探進半個子，耳朵上夾著一菸。
“招不到人？俘虜呢？那好幾萬俘虜，不能幹活？”
“俘虜在用，但不敢用太多。”王建國放下茶杯。
“上次礦上用了兩百個俘虜，一個看不住，差點鬧事。趙鐵柱帶人彈了，沒出大事，但那以後只敢用量，還得派人盯著。”
趙鐵柱張了張，把煙從耳朵上取下來在指間轉了兩圈，又夾回去。
“那就再招。關外的流民多得是，給口飯吃就跟你幹。”
“不是給口飯吃的事。”陳思遠說。
“關外來的流民，大部分是老弱婦孺。青壯年要麼被清兵抓走了，要麼死在路上了。來的人裡，十個有八個幹不了重活。”
趙鐵柱不說話了。
他從門框上首起走進來，在椅子上坐下，把那菸了又塞回口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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