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長柱啊,”他湊到桑長柱邊,低了聲音,一副為難的樣子,“你看,你這都蓋上新房了,日子過得是紅紅火火。可大哥我這邊……唉,你也不是不知道,你大侄子大壯的婚事,就卡在那彩禮上了。還差八兩銀子,方家催得,你看……能不能先從你這勻出八兩銀子,借給大哥週轉一下?等我們秋收了,就還你。”
借錢?
桑長柱看著他,心裡一陣冷笑。
他想起了妻子當初抱著高燒不退的四熊去求他,卻被他無趕出家門的場景。他想起了自己斷了躺在床上,這個大哥連一句問候都沒有的形。
如果說以前的桑長柱還會顧念那點可笑的兄弟分,那麼現在的他,心裡只有自己的妻兒。是他的兒,他的妻子,他的兒子們,陪著他從泥潭裡爬了出來。他掙的每一個銅板,都沾著家人的汗,憑什麼要借給這種薄寡義之人?
“大哥,”桑長柱的語氣很平靜,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,“不借。”
桑長河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。他以為自己拉下臉來,好話說盡,這事十拿九穩。他沒想到,桑長柱會拒絕得如此乾脆。
“你說什麼?”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我說,不借。”桑長柱重複了一遍,聲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,“家裡的錢,一分一釐都有用。蓋房子要錢,以後孩子們的嚼用、讀書,哪樣不要錢?我們自己還不夠用,沒有餘錢借給你。”
桑長河的臉一下子漲了豬肝。被自己一向看不起的弟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拒絕,讓他惱怒。
“桑長柱!你……你出息了是吧!”他指著桑長柱的鼻子,破口大罵,“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?忘了自己姓什麼了?連親大哥都不認了!我告訴你,你今天不借,你就是不孝!不悌!是要被全村人脊梁骨的!”
他一邊罵,一邊就想往上衝,想撒潑耍賴。
然而,他剛衝到桑長柱面前,就停住了。
眼前的桑長柱,不再是那個面黃瘦、眼神躲閃的窩囊漢。他每日在鎮上殺豬賣,搬運上百斤的豬,一的力氣。常年的勞作讓他形變得魁梧壯實,肩膀寬厚,手臂上賁張。此刻,他只是沉著臉,冷冷地看著桑長河,那眼神,就像在看案板上一塊不聽話的骨頭。
“大哥,”桑長柱的聲音低沉而有力,“我家的錢,是我閨冒著風險想出的營生,是我婆娘和媳婦起早貪黑做出來的吃食,是我兒子一趟趟跑斷送出去的。你的時候,我們給你送過飯;你病的時候,我們沒有落井下石。但你想要拿我們的汗錢,去填你自己的窟窿,沒門。你要是再在這裡胡攪蠻纏,就別怪我不念著那點兄弟分,把你扔出去。”
這番話,擲地有聲。
桑長河被他的氣勢和話語震住了。他看著桑長柱那雙冰冷的眼睛,和那比自己大還的胳膊,心裡不打了個哆嗦。他是個欺怕的子,此刻哪裡還敢再撒潑。
他厲荏地指著桑長柱,哆嗦了半天,最終只憋出一句:“好……好你個桑長柱!你給我等著!”
說完,便在周圍村民們鄙夷的目中,灰溜溜地跑了。
趕走了蒼蠅,蓋房子的正事便正式開始了。
桑長柱請了村裡幾個相的、手藝好的漢子來幫忙,管飯,給工錢。裴錚不知從哪裡聽說了訊息,也一早就過來了,二話不說就捲起袖子開始幹活。他力氣大,又似乎懂些營造的法子,哪裡需要搭把手,哪裡有重活,他總是第一個衝在前面。
一時間,桑家院子裡人聲鼎沸,充滿了勞的號子聲和歡聲笑語。
桑禾按照自己畫的圖紙,指揮著眾人。設計的房子,格局比村裡常見的都要好。特意擴大了廚房,砌了省柴又火力旺的新式灶臺。每個房間都留了寬大的窗戶,保證採和通風。院子也重新做了規劃,一邊是晾曬區,一邊留出來做個小菜圃。
駱鐵蘭和林氏則帶著桑四熊,負責所有人的後勤。們在院子另一頭搭了個臨時灶臺,每日煮著大鍋的菜湯和管夠的白米飯,讓來幫忙的漢子們吃得滿流油,幹活也更有勁了。
全家人,心往一想,勁往一使。
桑長柱負責打地基、砌牆,他幹活踏實,一不苟。桑三狼跟著裴錚,專門負責上樑、架椽子這些高又危險的活。兩個年輕人手矯健,配合默契。
桑禾則像個總工頭,拿著圖紙,到檢查。看到哪裡不對,就立刻指出來。的一些想法,比如用糯米混合石灰來加固牆,讓老工匠們都嘖嘖稱奇,試過之後發現效果果然極好。
半個月後,一棟嶄新的青磚大瓦房,在原本的廢墟上拔地而起。五間正房,兩間廂房,院牆高聳,門樓氣派,在周圍一片低矮的茅草屋和土坯房中,顯得格外亮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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