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凰花開 第二十八章 均天策海（一）
璇璣降下雲頭的時候，發現正廳門口圍了許多人，見下來，紛紛避讓後退，二師兄三師兄他們甚至低頭避開的眼神，神尷尬。心中難，咬了咬。褚磊早已急問道：“什麼事？！你怎的將天神趕走了？”
本想講實話，忽而轉念想到這實話一說，只怕爹孃都要嚇個半死，在他們眼裡，上界是永不可忤逆的，不但抗旨不遵，還把傳旨的神給趕回去，真正是大逆不道，於是話到邊就了：“……也沒什麼，天神下界視察而已……”
褚磊明顯不相信，但咬死牙關不說，他也沒辦法。正糟糟的時候，卻見鍾敏言和玲瓏兩人驚慌失措地跑來，連聲詢問發生了什麼事。他倆在房花燭這等旖旎時刻遇到天神下凡，委實不容易了些，大煞風景。
璇璣忍不住“哧”地一笑，道：“沒事啦！蒜皮的……小事而已。”
這當然不會是小事，簡直是大過頭的禍事，自己都不知道把神趕回去之後，天帝會不會然大怒，立即派上一群天兵來抓，這一夜委實過得提心吊膽。
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，汗流浹背，一時忍不住想提劍守在半空，來一個殺一個，一會又恨不得時倒流，乖乖跟著那神去到天庭，省得給爹孃帶來無妄之災。今夜烏雲瀰漫，沒有月，屋子裡漆黑一片，這種黑暗簡直令人窒息。將手指放在裡，用力去啃，完全無措。
窗欞上突然被人輕輕一敲，那一聲如此輕微，然而聽在耳裡卻像打雷一樣，噌地一下跳起來，握崩玉，手心裡汗水淋漓，心跳得幾乎聽不見呼吸聲。外面那人低聲道：“璇璣，你睡了嗎？”是禹司的聲音。
一聽到他說話，全猶如虛一般，頓時了下來，掙扎著奔過去推開窗戶，不等他跳進來，便狠狠撲進他懷裡，聲道：“司！司！”
禹司抱住，反手關上窗戶，將抱上床，上的臉，只覺額頭上全是汗水。他低聲道：“是天界出事了？我看今天來的那金甲巨人是傳令，司傳旨報令，上界有什麼旨意？”
璇璣心如麻，不知如何訴說，良久，才結結地將事說了一遍，說到後來，忍不住哽咽失聲，輕道：“怎麼辦？司！我、我一個衝就把他趕回去了！他們……他們會不會派天兵來抓我？我家人……會不會也連坐罪？”
禹司將的腦袋靠在前，聲道：“不會的，別想。上界不會胡懲罰凡人，你不用擔心派的事。”
璇璣深深吸了好幾口氣，抖的呼吸才漸漸平靜。禹司又道：“看起來，竟有點秋後算賬的味道，連亭奴也不放過，莫非是無支祁捲土重來了？”
璇璣搖頭道：“我……不清楚。無支祁不是還呆在間沒出來嗎？”
禹司沒說話，不知想些什麼，璇璣也不知該說什麼，靠在他前，聽著他膛裡穩重有力的心跳，似乎就是最大的安了。良久，他突然問道：“璇璣，自己前世的事，還記得嗎？”
楞了一下，點點頭，跟著又搖頭，最後低聲道：“有時候很清楚，想也不用想便知道來龍去脈。可是有時候又覺得完全是陌生人的事，和我沒關係……說不出是什麼樣的覺。倘若我不去想，它便藏在裡面，好像從來沒存在過。一旦去想了，便再也擋不住……那覺……像……像……”
像決堤的洪水，無論如何也擋不住，一直衝過來，衝過來，將這半生的回憶全部洗刷，好像不是，不知道是誰，有一種抑不了的蒼茫和暴戾的覺，就像在裡藏了一把鋒利的冷刃。於是只有不去想，裝作不在意，一直告訴自己那是前世，那不是褚璇璣，那些與無關。
禹司抓著的肩膀，低聲道：“你記不記得自己當初為什麼會突然犯錯被罰下界歷劫？”
璇璣努力地想了很久，終於搖頭：“不……我不記得。好奇怪，有些東西一下子就想起來了，有些卻怎麼也想不起來。”
禹司沈道：“我猜事大約與你被罰下界有關。你不是說后土大帝他們一直等著你去殺無支祁嗎？了結這段因緣。可是你卻違背了天意，不知造了什麼嚴重後果，於是才有旨意來抓你。”
璇璣黑白分明的眼睛怔怔看著他，似是在努力回想，卻怎麼也想不起來。禹司著的長髮，聲道：“不用去想了，時候應當還未到。就算你這次抗旨不遵，上面也沒那麼快來捉你。何況騰蛇在上面……”
話未說完，璇璣便沈聲道：“別提這個名字！我寧可從來沒認識過這麼無無義的人！”
禹司有些默然，過了一會，才道：“他不是這樣的人，你應當比我清楚。”
璇璣又委屈又激，想起騰蛇一聲不吭自己跑回天上認罪，將撇下不管，連個警告都沒有，不由怒從中來；然而不知怎麼的又想起他這兩年沒有任何怨言地陪東奔西跑找禹司，失落迷茫的時候，都是他陪著自己，卻又恨不起來。
良久，才恨恨出聲，嘆道：“算了……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……反正他已經走了……”
禹司突然想起大半年前那個火燒雲的黃昏。騰蛇面猶如冰雪，從認識以來，他從未有過如此正經的表。進門劈頭第一句話就是：“老子要走了。”
禹司以為他又打算出去找吃的，只隨意點了點頭，誰知騰蛇又道：“以後能不能見，還看天意。善自珍重吧。”
他這才品出點不同的味道，奇道：“你要去哪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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