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更一點,李萬里一襲利落黑悄悄進了攝政王府。
堂中謝雲舟坐在主位上,下首還左右擺了兩把椅子,其中一個正坐著沈令姜。
時辰已經很晚了,沈令姜拖著這副病弱的軀撐到這時候,早熬不住犯困了,此時正手肘撐在茶案上,合了眼假寐。
後站著如意,年紀小,也是睏的年紀,站在那跟著時不時點腦袋。
“什麼?去了吳明德府上?”
謝雲舟一聲喝,立即驚嚇了打瞌睡的主僕倆。
沈令姜陡然睜開了眼,眸子裡還有些惺忪睡意,站著打瞌睡的如意更是嚇壞了,小啄米似的腦袋差點就直接栽到地上。
醒後的沈令姜了眉心,眉頭微蹙著,似在暗惱自己怎麼睡著了。
仍覺得睡意朦朧,又捧起小案上一盞冷茶抿了一口,冷水腹,似吞了一抔雪水,立時整個人都清醒了。
“吳明德?”沈令姜悠悠重複了這個名字,又問,“我要是沒記錯,這是戶部尚書的名字吧?”
還不等謝雲舟回答,那頭的李萬里已經點頭了,大聲道:“就是那老匹夫!”
戶部管著國之財經,之前謝雲舟主管運河修建事宜也和那邊打過道。
戶部尚書吳明德天天哭窮,說國庫空虛,氣得李萬里見了人就想燒他鬍子。
但學政和科舉考試歷來歸屬於禮部管轄,端木士聞為孫兒走關係也該從那頭手,怎事發後卻找上了吳明德?
聽李萬里答完,謝雲舟也就沒再開口,但還是偏頭朝沈令姜看了去。
正巧見沈令姜低著頭端起案上的茶盞,捧著往邊送,一截瘦削的腕骨從袖裡出,手指修長緻,指甲修剪得整齊。
又畏寒,雖是春日,可夜裡的風仍夾著冷意往人骨頭裡吹。
所以沈令姜雖早早下那件厚重的狐氅,但肩上還披著一層薄裘,領邊一圈茸茸,襯得人白紅。
沈令姜斂了斂往下的薄裘,沉默無聲地又喝了一口茶,看得謝雲舟不皺眉。
茶早涼了,這人還是改不了食冷茶的癖好。
沈令姜又抿了一口,隨後抬起頭看向謝雲舟,問道:“元宵後禮部尚書嫁,嫁的正是吳家的公子吧?”
謝雲舟和李萬里都不是關注別家家事的人,聽沈令姜提起才依稀有了些記憶。
李萬里還道:“好像是有這回事!禮部尚書只得一獨,寵得跟眼珠子似的,聽說送出閣,隨了一整條街的嫁妝!”
謝雲舟若有所思地垂下眸,低聲喃喃道:“禮部……戶部……”
見他思索的模樣,李萬里朝前靠了兩步,低嗓音問道:“王爺,可要我再去查一查?”
謝雲舟思忖片刻,點頭道:“上揚名一起去。”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