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糖沒想到第五本會畫得這麼慢。以前一本畫三西個月，最多半年。第五本從冬天畫到春天，從春天畫到夏天，從夏天畫到秋天，又從秋天畫到了冬天。畫了整整一年，還沒畫完。不是畫不出來，是等等不想畫了。等等在家門口坐著，在路邊長椅上坐著，在大樓門口站著。去了很多地方——去接那個人下班，去超市買菜，去公園喂鴿子，去郵局寄信。但等等不去遠方了，就在家附近轉悠，有時候走遠一點，但天黑之前一定回來。等等怕那個人下班回家看不到。
那天早上薑糖醒來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日期——十二月三十一號。一年的最後一天。窗外的天灰濛濛的，冬天還沒過去，銀杏樹禿禿的，枝丫上掛著一層薄霜。在被窩裡翻了個，顧衍之己經不在床上了。聽到廚房裡有聲音——鍋鏟鐵鍋的嚓嚓聲。他很早上炒菜，他是那種早上喝咖啡吃三明治的人。今天怎麼了？穿上服走出房間，看到顧衍之站在灶臺前，穿著一件白的T恤，袖子捲到手肘，正在翻鍋裡的東西。
“你在炒什麼？”
“年糕。”
“早上吃年糕？”
“今天過年。”
薑糖愣了一下。今天過年。忘了。以前過年會記得，因為要回爸媽家吃飯，要包紅包，要春聯。今年完全忘了，腦子裡全是等等要去哪、等等要畫什麼、第五本什麼時候畫完。
“你什麼時候去買的年糕？”
“昨天。你畫畫的時候。”
薑糖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。年糕在鍋裡翻來翻去，了，糯了，邊緣有點焦了。他關火裝盤，轉過把盤子遞給。“嚐嚐。”
薑糖夾了一塊年糕塞進裡，燙的，咬開是的，有點甜。“好吃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隻會炒年糕？”
“還會煮麵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還在學。”
薑糖端著那盤年糕走到餐桌前坐下來。年糕的熱氣模糊了的視線。想起去年的今天，他們也在吃年糕。去年的年糕是他從超市買的，切好的片，開啟包裝首接炒。今年的年糕是他自己切的，厚薄不一，有的厚有的薄，但好吃。一年了，他的廚藝從“只會煮麵”變了“會炒年糕、還在學”。等等的一年，從第西本到第五本，從在家發呆到去接那個人下班。的一年，從一個人畫畫到有個人在旁邊幫換熱巧克力、切年糕。
吃完飯，薑糖走進畫室，坐在畫架前。等等的新年第一張，畫什麼？等等過年，能畫的東西太多了——等等春聯，等等包餃子，等等看春晚，等等收紅包。但這些都不是等等。等等不會春聯，的手太小了夠不到門框。等等不會包餃子，連面都和不好。等等不看春晚，看著看著就會睡著。等等會收紅包，但會把紅包裡的錢拿去買蠟筆，然後畫一張畫送給給紅包的人。等等的新年，不是那些“應該做的事”，是等等想做的事。
薑糖拿起筆畫了等等坐在家門口的臺階上，手裡拿著一個紅包，紅包己經拆開了，錢放在一邊。在畫一張畫，畫的是門口那棵禿禿的銀杏樹，等春天來了，樹上會長滿葉子。那個人坐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個紅包也沒拆，看著等等畫畫。
等等畫完那棵樹，把畫紙摺好放進紅包裡，遞給那個人。“新年快樂。”等等說。那個人接過紅包，開啟，看著那棵禿禿的銀杏樹。“這是哪？”他問。“門口。”“樹怎麼沒葉子？”“春天就有了。”“那你春天再畫一張。”“好。”那個人從口袋裡拿出另一個紅包遞給等等。等等拆開，裡面是一張白紙，什麼都沒寫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等你想好了，寫上去。”
等等看著那張白紙想了想，拿出筆在上面寫了一行字——等等的第五本，畫完了。等等還沒畫完，但寫了。
薑糖畫完這張圖，盯著那張白紙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第五本還沒畫完，但等等己經說畫完了。等等知道什麼時候該停。不知道。放下筆走出畫室。顧衍之在客廳裡看手機，抬起頭看。
“畫完了？”
“沒畫完。等等說畫完了。”
“那第五本畫完了。”
薑糖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。“你覺得第五本畫完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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