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餘萬大軍一路北上,沿途所見,盡是被棄的輜重,偶有幾來不及掩埋的乾軍,也是衫襤褸,面黃瘦,顯然是倉促逃命時掉隊被斬殺的散兵。
晨曦初微,裴文仲駐馬檢視幾首,這些士兵虎口的老繭厚如樹皮,顯然是常年拉弓所致,但上的甲冑卻無一例外都被了下來,只穿一中。
“一路多有糧車丟棄,也有不旌旗甲冑,本就急於撤退,為何還執著於下這些士兵的盔甲?”
他心中生疑,用馬鞭挑起一個士兵腰間的乾糧袋,裡面滾出半塊麥餅,餅上還殘留著牙印,咬得極深,彷彿瀕死之人最後的掙扎。
“都督,發現敵軍紮營痕跡!”前軍斥候飛馬來報。
裴文仲神一振,暫時下心中疑,催馬趕至一山坳。
卻見此轅門半倒,殘甲棄戈橫陳,糧車翻覆,粟粒散焦土,殘旗遍地卻不見一人,只餘荒煙與斷箭。
他略一掃視,似乎就已看見徐雲霆撤退時的狼狽,隨即翻下馬,撥弄一灶坑的炭灰。
坑底殘存的柴枝細不一,顯然非一時所砍,再命人數坑數,足有四千餘座。
“四千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不由心頭微沉。
按軍規,一什共灶,或配火頭老卒一人,一千灶便是一萬軍,此當有步卒四萬,徐雲霆手中竟還有如此多人馬?
此前探得他們主營灶坑三千,如今這又多出一千餘座,要麼是他援軍已到,要麼……故佈疑陣?
“哼,果然狡詐!”裴文仲冷笑出聲,“傳令前軍,繼續追擊,讓何睿和汪明善跟上!”
傳令兵領命離去,他也再度翻上馬,繼續往北追擊,不到半日,追不過三十里,便又在一條溪邊發現紮營痕跡。
這營地更小,灶坑僅八百餘座,但火塘更深,炭灰堆積,顯然用了不止一日,坑邊還散落著幾十只破陶罐,罐底尚有稀粥殘渣,已發酵出酸臭。
他越看越覺蹊蹺,徐雲霆真在撤退,怎會三十里就停下歇一歇,又怎會有閒心挖這麼多坑灶?可若是為了虛張聲勢,為何這又得可憐?
“都督,徐雲霆究竟想幹什麼?”親軍都尉皺眉道。
裴文仲不語,目落在陶罐上,再次想起歷史上的減灶之計。
“他徐雲霆想學大賢?可惜此地不是馬陵道。”裴文仲冷哼一聲,揮鞭喝道,“不必理會灶坑多寡,只咬住敵軍主力,徐雲霆其人狡詐,越是示弱,越是有詐。傳令下去,大軍並行,凡見灶坑,不必細數,只報有無即可!”
然而次日清晨,當大軍追至白狼川時,眼前的景象卻讓裴文仲倒吸一口涼氣。
川道兩側,麻麻的灶坑足有近萬座,每個坑邊都堆著新鮮柴薪,有的坑中餘燼未熄,青煙嫋嫋。
更驚人的是,坑群間竟還散落著數十乾軍,可與之前一樣,這些人未穿甲冑,只是一破敗中。
“都督,這……”趕來的汪明善與何睿對視一眼,瞠目結舌,“先是三千,又是四千,八百,這突然……”
裴文仲揮了揮手,打斷汪明善,一臉鐵青的躍下馬背,一一檢視那些。
尚未僵,傷口多在背後,顯然是撤退時被斬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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