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戡亂》第919章 舊友新盟(1)

作者:三人甫·1個月前

中軍主帳,燈火煌煌,牛油大蜡將四壁映得通紅。

帳外秋風寒鐵,帳卻酒香滾滾,長案上支著半隻焦黃的烤羊,油脂滴落炭火,噼啪作響。

項小滿解了披風,卸了甲冑,只穿一件素青單,親自把兩隻陶碗斟滿渾酒。

對面那人高他半頭,肩闊腰圓,一張黑臉被火鍍了層赤銅

“三年不見,你比以前更黑了,燭底下都反!”項小滿把酒碗推過去,笑裡帶著唏噓,“以前你大黑熊,你還不願聽,現在可算是名副其實了。”

“三年風沙,日日曬馬糞,能不黑?”廉澄雙手接過酒碗,一口悶了半碗,辣得咂舌,卻咧大笑,“倒是你,麵皮還是那麼白淨,像個養尊優的公子哥兒!”

二人相視片刻,同時大笑,笑聲未落,又同時沉默下來。

三年,不長不短,卻像一把鈍刀,把年同窗及袍澤的雙重稜角磨得鋒利,也磨得滿是缺口。

“當年我被方令舟算計,不得已離開鄴邱,後又在令司的追殺下,不得已為朝廷欽犯……”項小滿端著酒碗,輕笑搖頭,“師父他老人家很早就為我鋪好了路,如今,我也算走了一小半了。”

“我已經聽說了,”廉澄點頭,“當初白玉谷一見,就覺得老人家氣度非凡,沒想到竟然是名震天下的襄王……”

“我遠遠過你的軍陣,重甲鐵騎,威風得。”他頓了頓,糲的指尖挲著酒碗邊緣豁口,“可我跟著賈淼,卻沒這麼風。”

三年前,項小滿為牢獄,為火頭軍,廉澄也在那時投筆從戎,二人初見時還互相瞧不上,後來卻在跟隨賈淼剿滅北豫各大家族的路上,了無話不談的好友。

再後來,各大家族覆滅,項小滿回到鄴邱,賈淼卻因此被流放,廉澄便也隨他北上雍州……

廉澄結滾,聲音啞了:“方令舟造反,我們父子跟隨賈淼奉命平叛,因久戰不力,他被召回朝堂,兵符割,朝廷明詔,其手中兵馬便盡數歸於武將軍麾下,父親在攻打上關時,被流矢擊中,不治亡……”

項小滿心中一驚,不自覺攥陶碗,帳一時只聽得炭火噼啪。

良久,廉澄抬手抹了把臉,一口飲盡碗中酒,又重重的將酒碗放在案上:“朝廷昏聵,武將軍舉旗自立,我等自然跟隨,只是我與方令舟有殺父之仇,卻不得不眼睜睜看著兩軍為盟友……還好,你來了。”

項小滿凝視著廉澄,不知道該如何開解,好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,換了個話題,卻同樣沉重:“林伯父、彥文大哥、林老三,也死了。”

廉澄愕然。

項小滿苦一笑,將林家父子三人的死亡經過講了出來,而後又說:“彥文大哥的死,與他方令舟不開關係,所以……”

他為廉澄倒了第二碗酒,自己也舉碗,“與方令舟的仇,我一定會報,為你,為林家,也為我!”

廉澄沉默了許久,卻微微搖頭,目灼灼:“仇要報,可我更想替活著的人爭條路。”

他指了指帳外,“我得武將軍賞識,領一營都尉,手下有一千弟兄,都是在雍州苦寒之地出來的,家裡老弱嗷嗷待哺,武將軍今日歸順,我信你,但你得給他們田、給他們糧,解決他們的後顧之憂!”

項小滿下意識往帳外瞥了一眼,隨即放下酒碗,笑道:“冀北義軍的好名聲,可不是吹出來的。”

廉澄微微一怔,忽地起,又單膝跪地,抱拳過頂:“末將廉澄,願聽憑主公驅使,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!”

項小滿心中一驚,急忙拉住他的手臂:“快起來,你我之間不必如此。”

廉澄卻堅持:“這一跪,是替我營中那一千弟兄跪的。”

項小滿微微皺眉,卻也不再攔他,了一拜後,才連忙將他扶起來。

二人重新落座,酒過三巡,烤羊只剩骨架,酒罈空了大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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