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府後院,劉瑞這些日子心很好。
好到他破天荒地讓人在院子裡擺了一桌茶點,一個人坐在花圃前賞花。芍藥已經謝了,花還沒到時節,院子裡其實沒什麼好看,但他看什麼都覺得順眼——枯枝敗葉在他眼裡是“蕭瑟之”,禿禿的泥地是“留白之韻”。
也難怪他心好。因為他的計劃進展的很順利。雖然送進去三個劉家男,只有劉瑜一個懷孕,但好在還有作的空間。
因為這件事,在花園賞花時都是面容帶笑,即便是鍾容已經一個多月沒來他屋裡,他也不生氣。
現在急什麼呢?等以後劉家起來了,鍾容有的是地方求他。
到時候他要讓鍾容跪在地上,像條狗一樣求他!
“夫郎。”劉太太從廊下走過來,手裡端著一碗銀耳羹,放在石桌上,“您也回屋歇歇,日頭逐漸大了,小心曬傷。”
劉瑞端起銀耳羹,用調羹慢慢攪著,白瓷到碗壁發出清脆的聲響,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好聽。他攪了幾下,忽然問:“年兒那邊,都安排好了?”
劉太太看了看四周,上前拿起一旁的團扇為劉瑞遮擋日,聲音得極低:“都安排好了,每日飲食均由專人料理,不會出差錯的。家主也只是以為二爺生了病,要休養,本不知道二爺懷有孕的事。”頓了頓,補充道,“穩婆也找好了,是城外最有名的那家,嚴,銀子給夠了,不會說。”
劉瑞點了點頭,把銀耳羹放到邊抿了一口,心裡想另一件事——年兒肚子裡的孩子,是男是?按照計劃,最好是男孩,男尊卑才是鍾家和劉家想要的。但現在形勢變了,厲嘉星後宮有好幾個懷孕的侍君,萬一有人生下皇,那孩就比男孩值錢。他放下碗,用帕子了角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家務事:“以防萬一,你回一趟劉家,讓我姐家裡的兒多幸幾回侍君,還有兒子,也都用起來。免得到時候我們這邊不是兒。”
劉太太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:多造幾個孩子,總有兒。應了一聲“是”,又問:“那劉使那邊,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劉瑞打斷了,站起走到花圃前,手掐掉一枝枯死的芍藥梗,“劉瑜那邊有邱落盯著,邱落的家人在我們手裡,不會不聽話的,再說了,一個假肚子,有什麼可擔心的。現在最重要的是年兒。你把年兒那邊給我看好了,任何人——我說任何人——都不能靠近。”
劉太太鄭重地點了點頭。張了張,言又止,最後還是說了:“夫郎,那位要見你。”
劉瑞的眉頭皺了一下,掐芍藥梗的手停在半空中。他沉默了幾息,把那斷梗扔在地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這還沒到日子呢……他說了什麼事嗎?”
“沒說。只說要見您。”
劉瑞思索了一會兒,轉過:“你讓他子時過來,還是走小門,你去接。”
“是。”劉太太低著頭退了下去。
夜,子時剛過,月亮躲進了雲層裡,鍾府後院的巷子黑得手不見五指。一個頭戴兜帽的人影著牆快步走來,黑斗篷將形裹得嚴嚴實實,只出一雙繡著銀線的靴子,靴尖沾了些許泥。劉太太早已等在角門邊,聽見腳步聲,輕輕拉開門閂。人影一閃而,門在後無聲地關上了。
“這邊走。”劉太太的聲音得極低,像風吹過紙頁。沒有點燈,黑在前面引路,穿過一條窄巷,繞過假山,經過一片池塘,到了劉瑞的院子。院子裡也沒有燈,只有正屋的窗戶裡出一點燭火,昏黃的,曖昧的。
劉太太在門口停下來,敲了三下,一長兩短。門從裡面開了,劉瑞站在門口,穿著一月白的寢,頭髮散著,臉上沒有任何妝容,素淨得像另一個人。他看了看來人,側讓開:“進來。”
人影閃進屋,劉太太從外面把門帶上了。沒有走遠,站在廊下守著,豎著耳朵聽周圍的靜——遠有更夫敲梆子的聲音,一聲一聲的,由遠及近,又由近及遠。後屋裡傳來低低的說話聲,聽不清容,只聽見語調時高時低,像在爭論什麼。然後是料的窸窣聲,然後是一聲抑的息。
劉太太抬頭看了看天。月亮還躲在雲層裡,沒有要出來的意思。
那人摘下兜帽,出一張年輕的臉——皮白淨,眉眼細長,薄薄的,笑起來的時候角往上翹,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風流。是劉瑞的表妹,姓周,名喚周蘅,比劉瑞小八歲,今年三十出頭。
周家在京中不算大戶,但周蘅這個人長得極好,好到劉瑞第一次見他時就了不該的心思。
“表哥~”尾音往上挑,帶著糖拉的黏膩和撒的意味。
“這個月還沒到日子,你怎麼就來了?不是說了,有事讓劉太太傳話,不要親自過來。”劉瑞的聲音不冷不熱,像是在訓斥一個不聽話的孩子。
周蘅卻不怕他,走過去直接抱起劉瑞,雙臂箍著劉瑞的腰,下抵在他肩窩裡,聲音悶悶的:“我想你了嘛。你也不來看我。”上有一淡淡的香氣,不是脂,是與鍾容完全不同的、乾淨的氣息。
劉瑞的手在半空中懸了一會兒,最終還是落下來,放在周蘅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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