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蘅點了點頭,又道:“表哥,年兒還不知道自己懷的是誰的孩子。他一直以為是鍾家那個門客的……要不要告訴他?”
“告訴他做什麼?”劉瑞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家務事,“他知道得越,越安全。
周蘅笑了,笑聲悶在劉瑞的頸窩裡,的。“表哥,你就不怕鍾容發現?那人雖然蠢,但不是瞎子。”
“發現?”劉瑞冷笑了一聲,“連家裡多了一個人都不知道,還能發現什麼?年兒被我藏在城外莊子上,對外只說病了。鍾容問都沒問過一句,滿腦子都是怎麼扳倒秦王——現在扳不倒了,又在想怎麼保命。哪有心思管我在幹什麼。”
周蘅沒有說話,在劉瑞脖子上,一下一下地蹭。劉瑞偏過頭,呼吸重了幾分,手從周蘅的腰到後背,把人往懷裡按了按。
周蘅把臉埋在劉瑞口,閉上眼睛。燭火跳了一下,帳子裡的影子晃了晃。兩個影子重疊在一起,分不清誰是誰。
鍾容今晚本不該出現在這裡。去了城外莊子檢視田產,天晚了,本打算在莊上歇一夜。但走到半路,發現自己把最喜歡的那柄玉如意落在了府裡——是這麼跟隨從說的。實際上有人在的馬車上放了一張紙條,上面寫著“鍾大人頭頂的綠帽子戴的甚是雅緻。”
一火氣蹭的就冒了起來。這話的意思明白,是說府裡的那些侍郎,或者包括的夫郎,給戴了綠帽子。
當即決定今天先不去莊子,決定先回府。
馬車從側門進了府,下了車,揮退隨從,一個人往後院走。路過劉瑞院子的時候,看見廊下站著一個人——劉太太。鍾容的腳步停了一下。劉太太是劉瑞的心腹,大半夜的不睡覺,站在廊下吹風,這事不對勁。沒有出聲,著牆繞到院子側面,那裡有一扇窗戶,手破窗戶紙。過那個破,看見了屋的燭火、床帳、地上散落的裳——一件月白的寢,和一件黑的斗篷。
鍾容的瞳孔猛地一。認出了那件寢——是去年給劉瑞做的,料子是上好的蜀錦,讓人從千里之外的都府運來的。劉瑞嫌太素,一次也沒穿過。現在他穿上了,穿給另一個人看。
的一下子湧上了頭頂。鍾容一腳踹開了門。
“砰——”門板撞在牆上,震得窗欞嗡嗡作響。劉太太在廊下嚇了一跳,還沒來得及攔,鍾容已經衝了進去。
帳子裡的兩個人同時僵住了。劉瑞猛地坐起來,臉上還帶著沒褪去的紅,頭髮散著,未著寢。周蘅在他後,用被子裹住自己,只出一雙驚惶的眼睛。
鍾容看著這一幕,臉上的表從震驚變鐵青,從鐵青變猙獰。指著劉瑞的手在發抖,指節咯咯作響。“好,好得很。”的聲音從牙裡出來,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,“劉瑞,你在我的府裡,睡別的人!?”
劉瑞的臉白了一瞬,又紅了一瞬。他很快鎮定下來,拉過旁邊的外袍披上,下了床,站在鍾容面前。他的聲音平穩得不像是一個被當場抓的人:“容姐,你聽我解釋——”
“解釋?”鍾容一掌甩在他臉上,聲音清脆得像折斷一枯枝,“你讓我聽你解釋?你了跟人躺在床上,你讓我聽你解釋?”轉頭看向床上的周蘅,那目像是要吃人,“你是誰?哪家的?不對……我好像見過你……”
周蘅在被子裡,渾發抖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鍾容盯著周蘅的臉看了幾息,眉頭越擰越——那張臉,那眉眼的廓,那微微上挑的眼尾,一定在哪裡見過。不是在別人的宴席上,不是在街頭的偶遇,而是在更近的地方、更常看見的地方。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影子——鍾年。的次子鍾年。那張臉,和周蘅的臉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鍾容猛地轉過頭,盯著劉瑞,目像兩把刀子:“年兒不是你生的,是你和生的,對不對?”
劉瑞張了張,想說“不是”,想說他能解釋,但他的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一個字也發不出來。因為周蘅和中年實在太像了。
他企圖解釋:“不是,只是我的表妹。孩子像姑姑很正常……”
“賤人!還想騙我!”鍾容猛地衝上前,一掌扇在劉瑞臉上。那掌用了全力,劉瑞的臉被打偏了,角滲出來,他晃了晃,沒有倒。鍾容又一掌,又一掌,扇了不知多下,劉瑞的臉腫得不像樣子,從角、鼻子裡流出來,滴在月白的寢上,一朵一朵的,像紅梅。他沒有躲,也沒有還手,就那麼站著,任打。
周蘅渾發抖,起想要上前護著劉瑞,但是鍾容一腳就將人踹倒了。
“來人,把這個人給我綁起來,給我狠狠的打!打死為止!”
幾個家丁衝進來,七手八腳地將周蘅按在地上,繩子勒進的手腕,痛得悶哼一聲,但沒有喊。劉瑞剛才被鍾容打得半死都沒有反抗,但現在看到周蘅被人拖下去、按在地上、繩子勒進皮,他撲了上去,張開雙臂擋在周蘅面前。他的臉腫得不像樣子,角的還在往下淌,聲音沙啞卻字字用力:“你要,先從我的上踏過去!”
鍾容看著他,口劇烈起伏著。從未見過劉瑞這副模樣——這個在面前溫順了二十年的男人,此刻像一頭護崽的野,眼裡全是不要命的狠厲。忽然覺得陌生極了,陌生到懷疑自己從未認識過這個人。
“你讓開。”的聲音得很低,低到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