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讓。”劉瑞的手在發抖,但他沒有退開半步。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做了什麼決定,聲音忽然穩了下來,“鍾容,劉瑜已經有孕了。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”
鍾容的瞳孔猛地一。劉瑜——當然知道劉瑜,那個被送進宮去的劉家庶子。他懷孕了?怎麼不知道?的心突突跳了兩下,面上卻不聲。
眼看鐘容臉上的怒容並沒有收斂的意思,劉瑞只好祭出殺手鐧:“那是我劉家的兒郎,不是你鍾家的,還有,你別忘了,這些年我對這個家付出過什麼,你要是不給我們活,咱們大不了魚死網破,誰也別活!”
鍾容倒退了兩步,撞在桌沿上,桌上的茶盞晃了一下,倒了一個,茶水順著桌沿往下淌,滴在襬上,渾然不覺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的聲音在發抖,是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的難以置信,“劉瑞,我鍾家待你不薄!你嫁進鍾家二十年,我何曾虧待過你?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?你現在居然為了一個人,威脅我?你以為事暴,死的只有我嗎?還有孩子!”
劉瑞笑了。那笑容很輕很淡,像秋天最後一片葉子從枝頭飄下來,落在地上,無聲無息。他的臉腫著,角掛著,笑起來的時候傷口被牽,疼得他眼角微,但那笑容裡的嘲諷,比不笑時更濃。
“待我不薄?鍾容,你你的良心,你說這話不虧心嗎?你納了多個小郎,你自己數得清嗎?你一個月來我屋裡幾次——不,你一年來我屋裡幾次?你就是個廢!你什麼都不懂,要不是我為你保駕護航,就憑你,都不知道死幾回了!朝堂上那些人吃人不吐骨頭,你在外面被人當槍使,回來還覺得自己多威風。鍾容,你以為你坐到今天這個位置,是你自己有本事?是我幫你擋的那些明槍暗箭!”
鍾容的臉從青轉白,從白轉灰。想反駁,但張不開,因為劉瑞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。在朝堂上能站穩腳跟,是因為劉瑞在背後替打點了一切——拉攏這個,打那個,送銀子,送人,送男人,送人。不是不知道,只是不想知道。
劉瑞給劉太太使了一個眼,劉太太會意,上前將周蘅從地上扶起來,半拖半架地帶了出去。周蘅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劉瑞一眼,那一眼裡有擔憂、有恐懼。劉瑞沒有看,他的目一直落在鍾容臉上,像一隻被踩住了尾的貓,疼得渾發抖,但眼睛裡的,亮得嚇人。
等人走了,門關上了,屋只剩下鍾容和劉瑞兩人。
沉默了很久。劉瑞慢慢走回床邊,坐下,從床頭拿過一方帕子,了角的。帕子很快就紅了一片,他皺了下眉,把帕子扔在一邊。“行了。”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,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,“多大點事,不就是睡個人嗎?你平日裡睡別的男人,我沒說過什麼吧?你睡了多個,你自己數得清嗎?大家扯平了。我方才也給了你面子,你鬧也鬧了,打也打了,該消氣了吧?”他斜眼看著鍾容,那目裡分明藏著後半句話——別給臉不要臉。
鍾容聽明白了劉瑞未盡的話語,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,指甲陷進掌心,疼得腦子清醒了幾分。猛地站起來,手按上了腰間的劍柄,劍在鞘中發出細微的嗡鳴。
劉瑞淡淡開口,斜眼看過去:“怎麼?還想殺我不?”他的聲音不大,甚至帶著一懶洋洋的漫不經心,但那雙眼睛裡的,像淬了毒的針,扎得鍾容渾一凜。
“你以為我不敢?”
“你敢。”劉瑞站起,走到鍾容面前,“但你殺了我的後果,你擔不起。”
鍾容的手在劍柄上攥得咯咯作響。
“劉瑜可是我劉家的孩子。我死了,劉家還認不認你這個姻親?劉瑜在宮裡還幫不幫你辦事?鍾容,你以為你把人送進宮去就能得寵?你看看顧家、華家,哪個不是拼了命地把自家兒子往裡塞?你鍾家呢?你鍾家連個拿得出手的都沒有。要不是我劉家的兒郎在宮裡替你撐著,你鍾家早就被人到角落裡去喝西北風了。”
劉瑞看著,見握劍的手鬆了幾分,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。他趁熱打鐵,聲音放了一些,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:“而且,瑜兒如今已經懷孕。我們之前的計劃可以繼續實施了。讓府裡的兒郎儘快有孕,到時候早產生下孩子,抱進宮裡,狸貓換太子,將鍾家的孩子充作瑜兒的孩子,只要咱們再……”他的聲音得更低了,低到像是在說一個只能兩個人知道的秘,“……這個天下以後就是我們鍾家的了。”
劉瑞沒有告訴,自己這邊已經安排了好了讓鍾年的孩子抱進宮的計劃。其實,本來他都本不想把這個狸貓換太子的計劃告訴鍾容的——知道的人多了越容易壞事。
只是今晚的事,他必須拿出點什麼,證明自己的價值,才能安住鍾容,才能暫時保住周蘅和自己的命。
現在即便是告訴,劉瑞也不想說出自己的真正的謀劃,否則還怎麼利用鍾容盡心盡力呢?
而且,鍾容已經知道鍾年不是的孩子,本不可能答應讓鍾年的孩子替換。鍾容這個人,把鍾家利益看得最重。
鍾容被劉瑞描繪的場景激的呼吸一,但立刻剋制下來。誠如劉瑞所說,現在和劉瑞之間的瓜葛太深了。現在已經離不開劉瑞,最主要的是,要想宮裡的劉瑜配合,必須要依靠劉瑞從中斡旋。
本來這些都不應該發生的,本來宮裡帶給鍾家榮耀的應該是鍾瑪,可是現在鍾瑪是生是死都不知道……鍾家如今要靠著姻親。
想到這,眼底劃過一抹疑,看向劉瑞:“你為什麼不從你的孃家劉家找孩子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