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太太在院外等了半個時辰，直到書房裡再也沒有任何聲響。才慢慢走進去，藉著月，看見鍾容趴在地上，一隻手向門口。探了探鍾容的鼻息——涼了。然後站起，走回劉瑞的院子，敲了敲門。
“夫郎。家主走了。”
劉瑞坐在床邊，聽到這話，肩頭微微一鬆。他閉上眼睛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，像是在吐出二十年的積鬱。“知道了。你把書房收拾乾淨，別讓人看出來。明天一早報病，說家主急症暴斃。”
劉太太應了一聲，轉要走。“等等。”劉瑞住，聲音低了幾分，“周蘅那邊，讓今晚別出來。等事過了，我再安排出府。”
劉太太點了點頭，快步消失在夜中。
劉瑞躺回床上，面朝牆壁，睜著眼睛。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，但他很快就睡著了。夢裡沒有鍾容，沒有周蘅，沒有年兒，什麼都沒有。一片空白，白得像一張沒寫過字的紙。
天還沒亮，沈青帶著兩個暗衛翻牆進了鍾府。是來滅門的——陛下給的命令是“犬不留”，帶了三包藥，準備分頭下在府裡幾口水井裡。但剛落地，就覺出了不對。太靜了，靜得不正常。鍾府夜裡也有巡邏的家丁，但翻牆進來這麼久，一個人影都沒看見。
出匕首，著牆到了後院。劉瑞院子的門開著，風從裡面灌出來，吹得廊下的燈籠晃晃悠悠。沈青著牆靠近窗戶，從窗紙破裡往裡看——劉瑞面朝牆壁躺著，呼吸平穩，睡得很沉。沒有驚他，繼續往書房去。
書房的門虛掩著，一酒氣混著腥味從裡面飄出來。沈青推開門，看見鍾容趴在地上，下有一攤已乾涸的暗痕跡。蹲下來，探了探鍾容的鼻息——涼了。又掰開的，看見牙齦發紫，舌頭上有黑紫的瘀斑。中毒，而且死了至兩個時辰。
沈青站起，沒有多停留。走到後院的水井邊，從懷中取出那包藥，拔開塞子，倒進了井裡。藥落水面，無聲無息地化開了，像雪落進了水裡。走到前院的水井邊，倒了第二包。然後是第三包——鍾府一共三口井，一個也沒落下。
不能讓鍾府有任何活口——這是陛下的命令，也是的職責。明天早上，傭人們起來打水做飯，會從井裡打上來摻了毒的水。們會喝，會吃，然後會死。沒有人能活。犬不留。
沈青翻牆出了鍾府，消失在夜中。
走了大約兩刻鐘之後，鍾府西院的燈亮了。周蘅沒有睡——被關在那間屋子裡，門從外面鎖著。聽到外面有靜，像是有人在走，又像是風。以為是劉太太，喚了兩聲，沒有人應。走到門口，著門往外看——院子裡空的，一個人也沒有。
天亮了。鍾府的廚娘最先起來，端著木盆去井邊打水。水桶落下去，提上來，水清亮亮的，看不出任何異樣。舀了一瓢，自己先喝了——這是的習慣，早起第一瓢水自己喝，試試水溫。水很涼，帶著一淡淡的鐵鏽味，皺了皺眉，準備倒掉，想了想又沒倒，端去廚房做飯了。
早飯做好了，粥、鹹菜、饅頭。傭人們三三兩兩地來吃，吃完各忙各的。沒有人覺得不舒服，沒有人嘔吐，沒有人腹痛。
第一批毒發的是值夜的家丁。們在天亮前喝了井水。第一批被發現的是們——一個倒在牆下，一個趴在臺階上，角掛著黑，瞳孔已經散了。訊息傳開的時候，早飯已經吃完了。鍾府的大門從裡面被人撞開，有人衝出來喊“不好了，死人了”，街上的人圍過來看，但沒有人敢進去。等京兆府的人趕到的時候，鍾府已經沒有活人了。
西院的門從外面鎖著，周蘅打不開。拍門，喊人，沒有人應。聽到外面有嘈雜的聲音，像是很多人跑來跑去，但沒有人來給開門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，只知道，了。桌上有一壺水，是昨晚劉太太送來的，喝了一半，還剩一半。猶豫了一會兒，端起茶壺，倒了一杯，喝了。水是涼的，沒有味道。放下杯子，靠在床邊等。
京兆府的人開啟西院的門時，周蘅還坐在床邊，一隻手捂著小腹，一隻手垂在側。的眼睛半閉著，像是睡著了，但角有一道細細的黑，已經乾涸了。
訊息傳進宮的時候，春禾正在用早膳。公孫燕站在一旁，低聲稟報了昨夜今晨的事——鍾容中毒亡，鍾府上下包括周蘅在全部死了。
“周蘅房留有一封書，說是被劉瑞強迫，多年辱，昨夜被鍾容撞見，鍾容想要在今日把理了，便一不做二不休，直接下毒殺了他們。”
春禾點了點頭，站起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花園，深秋的景，樹葉黃了大半，風一吹，沙沙地落了一地。站了一會兒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鍾家的井，填了吧。”
“另外，這個訊息別告訴劉使了，畢竟是親戚，若是傷心過度，了胎氣就不好了。”
就是不知道到時候“生產”的時候，發現沒有孩子送進宮，劉瑜會是什麼表……
“是。”公孫燕退了出去，但沒過一會兒，又匆匆進來。
“陛下，太醫院來報，伏貴君有孕了！”
春禾點點頭，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，只是說：“知道了。”
公孫燕：“？”就這樣？他不是你的寵君嗎？就這樣？
公孫燕有些莫名其妙，從朝殿退出去的時候，還沒搞明白伏貴君和陛下的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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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是這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