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江大捷!南詔退了!忠勇侯打了勝仗!”
守城的兵卒接過捷報,一路跑上城牆。孫鐵柱接過捷報,展開,看了一遍。手在抖,不是冷,是激。看完了遞給陳大牛,沒有說話。
陳大牛接過去看了一遍,咧開了,咧笑了一下,又笑了一下,忍不住了,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侯爺了!十西歲的侯爺!一萬七千人對九萬,殺了七萬多!忠勇侯!哈哈哈!”
張橫站在旁邊,角了一下,沒笑出來,但攥著刀柄的手了一下,又鬆開了。馬從城樓裡出來,手裡拿著冊子和筆,筆停在紙上,墨洇開一團。他愣了好一會兒,才在冊子上寫了一行字。
周順蹲在城牆下刀,聽到訊息手裡的布停了,抬起頭往南邊看了一眼。著口音罵了一句髒話。“在青江打仗,也不我們。打贏了也不我們。”
孫鐵柱轉過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了你去?”
周順沒聲了,低下頭繼續刀,著著角了一下。
陳大牛還在笑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,蹲在城牆下拍著地。旁邊的兵看著他,不知道他笑什麼。一個老兵問他笑什麼,他說侯爺了。老兵說知道,忠勇侯。陳大牛說十西歲,從平江帶咱們出來的。老兵愣了一下也笑了。
孫鐵柱站在城牆上,往南邊看了一眼。南邊是京城的方向,再往南是青江。他想起從平江出來的時候,張雲濤站在隊伍前面,穿著一舊軍服,腰裡彆著刀,說“我張雲濤,從今天起你們歸我管”。那時候隊伍裡有人笑他年紀小,有人撇,有人不以為然。後來沒人笑了。從平江到雁門關,從雁門關回京城,從京城到青江。沒人再笑了。
梁震坐在城樓裡,右臂擱在桌上,不了。左手端著碗水,喝了一口,放下。捷報他己經看過了,放在桌上,又拿起來看了一遍,又放下。張雲濤去了封地,辭了,不當總兵了。打仗沒死,打完仗走了。聰明。在朝堂上站不住,自己走了。留下的人,還得繼續守著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廢了的右臂,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張捷報。解下腰間的佩刀,放在桌上,刀鞘磨得發亮。北風從關外灌進來,吹得桌上的紙嘩嘩響。他用左手按住,了一會兒,鬆開了。紙還在響,他不了。
夜裡,孫鐵柱坐在城樓裡,面前擺著一壺酒,沒喝。陳大牛坐在對面,張橫坐在旁邊。馬在角落裡清點兵,周順蹲在門口刀。
“侯爺走了。”陳大牛說。“去封地了。”
孫鐵柱端起酒碗喝了一口,放下。“嗯。”
“以後不回來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陳大牛沒有再問了,端起酒碗喝了一口,辣得咧。
馬從角落裡抬起頭,說了一句。“侯爺走的時候說,雁門關給你們了。末將記得。”
城樓裡安靜了。孫鐵柱把那碗酒喝了,站起來走到城牆上。北風從關外灌進來,冷得刺骨。他站在垛口後面,往北邊看了一眼。黑黢黢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但風吹過來,帶著北狄營地的氣味。他們撤了,沒走遠。他們還在。
他站了很久,轉走下城牆。空袖管垂在側,被風吹得往後飄。
青瀾莊。
張雲濤站在高地邊上,往北邊看了一眼。北邊是京城的方向,再往北是雁門關。他不知道雁門關的兄弟們己經收到了捷報,不知道孫鐵柱站在城牆上往南邊看,不知道陳大牛笑出了眼淚。他只知道,自己的封地上有一百多口人在等著吃飯、等著房子住、等著安頓下來。
遠炊煙升起來,灶房在做飯。沈婉娘蹲在溪邊洗菜,張大山在旁邊幫忙燒火。傷員拄著柺杖在營地邊上慢慢走,斷胳膊的在幫忙搬柴。陣亡弟兄的家眷在溪邊洗服,小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。他看了片刻,轉走回桌前。
明天,還要去柳河縣請工匠。後天,還要去看木材。大後天,還要去青江邊看水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