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禾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。
賣糖葫蘆的小販，抱著孩子討價還價的婦人，繞路躲開水窪的書生……他們誰也不曉得，千里之外的海面上，已經來了一撥不速之客。
回到書案前，提筆寫回信，落筆極快：
“千里鏡可用於軍事，火文獻更需重視。泰西人此來，表面互市，實則探路。若王爺有意，不妨留下通譯，設法取得更多海圖和火製法。此事宜，不可聲張。另，民間若能引自鳴鐘和千里鏡，以“奇貨”之名售賣，既可充盈軍資，也可為日後推行新鋪路。——清禾。”
寫完，停筆，又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：“玉簡之事，改日再議。”
落款之後，把信紙摺好封信封，給守在樓下的暗衛，叮囑道：“快馬，不走道。”
暗衛領命而去。
沈清禾站在原地，腦子裡轉得飛快。
謝厭舟現在手握東南軍權，泰西商船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到的。時機太巧，巧得像是有人刻意安排。若是謝厭舟能借此機會，以“開海互市”為由在朝中發聲，就能明正大地積攢功績，讓那幫整天盯著他的朝臣和聖上，挑不出病來。
一舉多得。
自己也要了。
思路轉了半圈，沈清禾把目落在桌上的賬本上，手指叩了叩。雲錦閣的會員裡，有幾位夫人的孃家或夫家，與東南海貿關聯頗深。若是能以“稀罕玩意兒”為由，把自鳴鐘和千里鏡帶進京城貴圈子裡轉一圈……
那些太太們見了新鮮件，眼睛亮得比燈籠還快。
口耳相傳，比任何公文都管用。
邊的弧度深了幾分，心裡已經在盤算渠道和價格。
訊息在貴圈子裡傳開，比沈清禾預料的還要快。
不過七八日，便有好幾位夫人遣了丫鬟來雲錦閣打聽，說聽聞王妃手裡有泰西來的奇，想一睹為快。沈清禾沒急著應承，只說“數量有限，先到先得”，把人的胃口吊足了再說。
長安侯夫人打發來的人來得最早，沈清禾接見時，臉平靜，只當沒看見那丫鬟眼神里藏著的探究。
顧家的人，不會先賣。
不是因為記仇，好吧，也是因為記仇。但更重要的是，有些人，讓他們急一急，才能看出原形。
第一批千里鏡和自鳴鐘送抵京城那天，沈清禾特意讓人擺在雲錦閣最顯眼的位置。那自鳴鐘一整點，“噹噹噹”三聲，把來買裳的幾位夫人嚇得退後兩步，隨即發出一陣驚和哄笑。
“這是何？！”
“天哪，它自己會響？！”
“王妃，這個賣不賣？我出三百兩！”
沈清禾站在一旁，看著那群平日裡端莊矜持的貴婦人，此刻像一群見了糖的孩子，在自鳴鐘旁邊七八舌，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。
這就是人。
無論古今，見到新奇的東西，第一反應永遠是我要擁有它。
這種好奇心，其實是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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