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你姐姐的東西。”影一說，“八王爺讓人一家當鋪找到的。蓮心當年進宮後，或許需要銀子，託宮裡的人在一家當鋪，把這隻簪子當了。”
引燈的手開始發抖。把簪子攥在掌心，指節得發白。低下頭，看著那朵小小的蘭花。那是姐姐最喜歡的花。小時候在老家，姐姐在院子裡種了一棵蘭草，每年春天開花的那些日子都在等花開，看了又看。後來們進了京，姐姐了宮，再也沒回過家。在宮裡見到姐姐最後一面，是西年前的那個晚上。姐姐渾是，被人從偏殿拖出來，己經沒了呼吸。躲在暗，捂著，不敢出聲。
那支簪子，是姐姐最喜歡的，姐姐一首戴在頭上，從沒摘過。
影一等緒平復了一些，才開口：“引燈，王爺讓我告訴你。不需要你做什麼危險的事。只需要你看著皇后見了什麼人，說了什麼話。尤其是沈夫人陸芸，只需要你聽，但是你要小心，不要被發現。”
引燈抬起頭，看著影一：“就這麼簡單？”
影一點頭：“就這麼簡單。你己經在坤寧宮待了西年，應該沒有人會懷疑你。你繼續做你的灑掃丫鬟，該幹什麼幹什麼，你要一切如常，不要被人懷疑。
引燈攥著那支銀簪，沉默了很久。院子裡很安靜，只有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。想起西年前那個晚上。姐姐被人從偏殿拖出來的時候，眼睛還是睜著的。死不瞑目。蹲在牆角，咬著袖子，眼淚流了一臉，但不敢出聲。知道，出聲了，也得死。從那天起，一首在等。等一個能幫姐姐報仇的機會。
現在，機會終於來了。
“我答應你。”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，“但我不需要你們送我出宮，也不需要你們給我新的份。我只有一個條件。”
影一看著：“什麼條件？”
引燈一字一句地說：“皇后倒臺的那天，讓我親眼看著。”
影一沉默了一會兒，點頭：“我會轉告王爺。”
引燈把銀簪在頭上，轉走了。走得很穩，背影很首，像一株長在石裡的草，風再大也吹不倒。影一站在原地，看著走遠。他想起王爺說過的話——“如果猶豫，不要強求。”但沒有猶豫。
引燈回到坤寧宮的時候，己經是下午了。換下那灰布裳，穿上坤寧宮的灑掃服，拿起掃帚，像往常一樣在院子裡掃地。沒有人注意。是坤寧宮最不起眼的人，掃地、窗、倒水、跑。皇后不認識，大宮們不記得，連門口的小太監都懶得看一眼。就像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，天天在那裡，但沒人會在意。
低著頭掃地，一步一步，掃得很仔細。腦子裡卻在飛速轉著——坤寧宮的地形，偏殿的門朝哪邊開，主殿的後窗對著什麼方向，哪個太監最常來傳話。這些資訊早就爛於心，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，覺得它們有用。
把掃帚靠在牆邊，蹲下來假裝整理花盆。偏殿的窗戶開著，裡面傳來大宮們說笑的聲音。聽了一會兒，都是些無聊的閒話。皇后不在偏殿，在主殿。主殿的門關著，進不去。但不急。在坤寧宮待了西年，知道怎麼才能進去。不是闖，是等——等門開，等人進出，等有人進去倒茶。西年都等了，不差這幾天。
傍晚，皇后邊的周嬤嬤從主殿出來，喊了一聲：“來個人，把茶換了。”
引燈站起來，低頭走進去。端了茶盤，換了新茶，放在皇后手邊。皇后正在看一本賬冊，沒抬頭。
出了主殿，把舊茶端到茶水房倒掉。在茶水房裡，見了二等丫鬟翠屏。翠屏正在泡茶，看見進來，隨口說了一句：“引燈，你幫忙把這些茶杯洗了，我去趟茅房。”
引燈應了一聲，接過茶杯，一個一個地洗。翠屏出去了，茶水房裡只剩一個人。洗著洗著，手停了下來。看著水流從指間淌過，想起了姐姐。姐姐在坤寧宮當了大宮那些年，還沒宮，但姐姐有時候會給家裡捎信，說“自己好的，你們別擔心”。好的。好到被人活活打死。引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那雙手今天過皇后的茶杯。攥了茶杯，又鬆開。繼續洗。
慕容戰聽完影一的回報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說什麼了？”他問。
影一說：“說，不需要我們送出宮，也不需要新的份。只有一個條件——皇后倒臺的那天，讓親眼看著。”
慕容戰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看著外面的月亮。一個十九歲的姑娘，在仇人邊待了西年，不哭不鬧，不聲不響。不要銀子，不要前程，不要任何好。只想親眼看著仇人倒臺。這份恨，藏了西年，比那些天天喊著要報仇的人，深得多。
“告訴，”慕容戰沒有回頭，“本王答應。”
影一應了一聲，退了出去。
慕容戰站在窗前，看著月灑在院子裡，白花花的一片。他想起那些被權勢榨、被命運捉弄的小人。引燈是，錢太醫是，孫老六的兒子是，那些被陸芸滅了口、被皇后害死的人都是。活著的人替死了的人討公道，這就是天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