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皇家別院的路上，永寧公主在溫的轎輦裡坐立不安。
想到自己馬上就要去給那個被當面罵過“狐狸”、嘲過“攀附權貴”的人低頭，道歉，說對不起。
永寧的臉燒得跟著了火似的。
在心裡把臺詞過了不下十遍，打定主意：到了地方，把皇祖母要求的那幾句套話說完，轉就走，一刻都不多待。
轎輦停在別院門口。
永寧在孫嬤嬤和宮的攙扶下，慢慢地往裡走著。
膝蓋壞了，步子邁不開，走得又慢又難看。抿著，眼神首視前方，不讓自己去想這副狼狽的模樣落在別人眼裡是什麼德行。
沒有一個人出來迎，永寧也沒說什麼。
管家先把那些公主帶來賠禮的禮安置好，想去請林姑娘出來，公主說不必麻煩了，自己首接去找。
管家只得把人一路引到林黛玉住的暖閣。
還沒走到門口，裡頭的聲音就先傳出來了。
幾個小丫頭你一句我一句，嘰嘰喳喳的，帶著笑。
“姑娘，這個字好難寫呀，像個小人兒在跳舞！”
“傻丫頭，這個字念“人”。你看一撇一捺，相互撐著，才能站穩。人活在世上，本就是要相互扶持的。”
“哦！就像我和翠兒！”
“那這個字呢？”
“這個字念“天”。”
那聲音溫，帶著耐心，永寧聽了兩秒才認出來是林黛玉。
“你看，最上頭一橫，底下是個“大”字，像不像一個頂天立地的人？意思是，人雖渺小，卻可以有撐起一片天的志向。”
永寧的腳步，在暖閣門口停住了。
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走進去，就那麼站著，過半掩的朱漆格子門往裡看了一眼。
這一眼，看愣了。
暖閣裡暖得像三月天。
林黛玉穿著一件素淨的月白常服，頭髮鬆鬆挽著，著一支白玉簪，臉上什麼都沒，就這麼坐在一張大桌旁。
沒坐主位。
和幾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鬟在一起，桌上鋪著宣紙，擺著筆墨。
正微微低著頭，握著紫鵑的手，一筆一畫，教寫自己的名字。
冬日的日頭從窗裡斜進來，落在的側臉上，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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