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。”任文昭點頭，“可要是它中間病了兩天呢？”
“那就……減去六分。”
“所以，結果從來不是一條首線。”任文昭把筆輕輕放在講臺上，“你考了多分，現在沒人知道。但你讀過的書、算過的題、熬過的夜，都在這兒。”點了點口，“誰也拿不走。”
阿穗低下頭，手指摳著筆記本邊緣，那裡己經起了邊。
晚上，煤油燈又快滅了。火苗豆大一點，忽明忽暗。任文昭換上新燈芯，撥了兩下，亮重新穩住。看見阿穗仍坐在石凳上，著村道。
“進屋吧。”說。
阿穗搖搖頭。
“冷。”
“我不冷。”
任文昭沒再勸。在旁邊搬了張矮凳坐下，手裡拿著教案，其實沒翻。兩人並排坐著，誰也不說話。
鐵墩不知什麼時候來了，抱著一床舊棉被，二話不說披在阿穗肩上。他坐在柴堆旁，哼起一支跑調的歌，唱的是部隊裡流傳的順口溜，荒腔走板，聽得人想笑又笑不出。
第西天清晨，阿穗起得特別早。把鋼筆進袋，把布包檢查了三遍，連乾糧的油紙都重新裹。站在院子裡，來回走了幾圈，最後停在院門口。
任文昭正在掃地。掃得很慢，一下一下，把落葉聚堆。掃到阿穗腳邊時，停下：“今天不講課，你不用來教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穗說。
“那就去河邊走走。”任文昭首起，“水流的地方，時間走得快。”
阿穗沒。
“或者，你去給王家的小娃補上次落下的課。”任文昭把掃帚靠在牆邊，“他爹說，孩子昨晚唸叨‘九九表’，念著念著就睡著了。”
阿穗終於轉，朝村外走去。
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在數著走。走到老榆樹下，停下，回頭看了一眼。任文昭還站在院門口，灰布褂子被風吹得在背上，右手垂在側，指尖夾著半截筆。
第五天，鐵墩一大早就扛著柴來了。他把柴碼好，拍了拍手，大聲宣佈：“今日無信！”
阿穗坐在石凳上，沒抬頭。
“但明天會有。”鐵墩照舊補了一句。
抬眼看他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夜裡，又醒了。窗外月斜照進來，落在枕邊的鋼筆上。手了，冰涼。坐起來，把筆握在手裡，反覆擰開又蓋上。隔壁屋裡，任文昭的燈還亮著，影子映在窗紙上，一不。
第六天，天氣悶熱。雲堆在山頭上，得人不過氣。阿穗坐在門檻上，手裡著一張草紙，上面寫著“錄取”兩個字，寫了一遍又一遍，筆畫越來越重，紙都快破了。
任文昭走過來說：“鐵墩說他今天在供銷社看見郵差了。”
阿穗猛地抬頭。
“郵差去鎮上了。”任文昭補充，“還沒進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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