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日連綿的秋雨終於過去,衛悼又跑到江府去,其名曰邀請江昭林品嚐他府上新到的桂花釀。
雖然天氣一日涼過一日,但衛悼火氣旺盛,穿並不厚重。今日不過穿著件寶藍瑞虎紋單,披著石青狐領披風便來了。腰間掛著個藕香囊,另一側著一支玉笛。
江昭林迎上前:“衛兄今日好氣派,你若是人,那滿城豈不全是野人了?”
衛悼對他也不見外,見侍從退避,回敬道:“昭林兄倒是耳聰目明,我同陛下打趣的話都能傳到你耳朵裡。”
“這我可不敢。”江昭林意味深長的一笑。
如果江昭林沒有刻意打探的,話,當日在場四人,是誰傳出來的不言自明。衛悼瞭然於,便轉開話題:“來,今日便讓你見識一下我這風雅人的笛聲!”
“正巧,我也要請你聽琴呢!”
江昭林擊掌兩下,並無人呈上琴來,反倒是不遠的假山背後傳來淙淙琴音。
衛悼聽出那是林胥的古曲,本該有配合的唱詞:
“秋蘭兮青青,綠葉兮紫。
滿堂兮人,忽獨與餘兮目。
不言兮出不辭,乘迴風兮載雲旗。
悲莫悲兮生別離,樂莫樂兮新相知。”
【 屈原《九歌·司命》】
“唉。”江昭林見他凝神細聽的樣子,故作嘆,“悲莫悲兮生別離,樂莫樂兮新相知。看來衛兄聽了新琴便忘了舊友,不想與我吹笛了。”
衛悼這才回神:“怎麼會呢?來,喝酒吧!”
江昭林嘲笑道:“你三番五次往我們家跑,我還不知道你是什麼心思?先前你不是還的很嗎?說什麼征戰沙場,不要耽擱人家。搞得好像我你娶似的。”
來給衛悼說親的人家不,衛悼常用的拒絕理由就是自己常年在外,要是一不小心馬革裹就不好了。就算運氣好能活到七老八十,孩子也難免獨守空閨。
這話當然是百出,但既然拒絕長公主的兒也是這套說辭,難道你的兒比長公主還要尊貴嗎?
江昭林一心想把江卿韞嫁給衛悼,除去他和衛悼相,對他的為人畢竟瞭解的原因之外,還有一點就是江原一心想把兒送進宮中來覆興家族榮耀。
一個人在衛府再孤單,也好過宮中苦寒。江昭林才會為妹妹謀劃這條出路,可惜江萃沒這個福氣。
不過現在看來,姻緣命數終有天定,他的妹妹躲過了宮廷爭鬥,卻躲不過高牆深院。江昭林的苦心謀劃,到頭來確實為他人做嫁。而且看起來他的好兄弟對這新嫁還頗為滿意,雖然上還在堅持他那套歪理。
衛悼是這樣說的:“世事無常,有怎麼能指兩個從沒有見過面的人會相互扶持、白頭偕老?常言道‘男兒後婦,子重前夫’。其實男子三妻四妾是尋常,子也並非甘願守貞。子爭寵,爭得難道是男子的寵?不過是為自己的生存打算。就好比那守寡的婦人,也不過是圖夫家的屋簷尚可遮風避雨和貞潔的名聲,好讓自己在世上不要活得那麼艱難罷了。”
江昭林問:“照你這麼說,世上就沒有兩相悅了?”
“那也不然,可是兩相悅易得,能一輩子恩不移的難得。若是丈夫納妾,難道真有妻子會喜歡?我只問你,倘若你喜歡的姑娘上了別人,你會撮合他們嗎?倘若你未來的妻子——”
“停停停,不許咒我。”
衛悼雖然閉口不談那個假設,但仍不肯放棄他的觀點,仍舊滔滔不絕:“你看,你也不會接。可見正妻的寬容大度也不過是偽裝,其實心裡難過。除非厭惡的丈夫和親近,而這個妾室納進來又對毫無威脅,又侍奉周到。這種況倒是可能發生的。”
江昭林不願再聽他胡言語,藉口讓他在花園裡醒醒酒。把他一個人丟在花園聽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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