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了很多年了，不差這一時半刻
蕭景川到西北大營的時候，天已經快亮了。
三千兵在校場上列陣，火把通明。副將陳放站在最前面，看見蕭景川從馬上下來，楞了一下——右臂吊著繃帶，繃帶散了，從袖子裡面往下滴，臉上全是和灰，乾裂發白。但他站著，背得很直。
“將軍！”陳放跑過來，要扶他。
蕭景川擺了擺手，自己站穩了。他走到校場中間，看著那三千兵。火照在他上，照出他滿的。士兵們安靜地看著他，沒有人說話。
“皇帝要殺我。”蕭景川的聲音不大，但在空曠的校場上很清楚，“我一直沒有想反。我蕭家人一生忠國忠民，但也不想愚忠！”
他停了一下，目掃過所有人的臉。那些臉他大多認得，跟了他三年，從西北打到邊境，從邊境打回來。他記得每個人的名字，每個人的臉。
“我現在要做一件事。這件事做了，你們是功臣。做不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“是死罪。誅九族的那種。”
校場上安靜得像墳場。風吹過旗杆，獵獵作響。
“我不勉強任何人。”蕭景川說，“願意跟我做的，留下。不願意的，現在走。我不追究，也不記仇。”
沒有人。沒有人說話。三千人站在那裡，像三千棵樹，紮在地裡，風吹不。
陳放第一個跪下。“將軍，屬下跟您。”
然後是第二個，第三個。三千兵齊刷刷跪了一地，鎧甲撞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。沒有人說話，但那個聲音比任何話都響。
蕭景川看著他們，沉默了片刻。“起來。”他說，“等著。等命令。”
後營。
沈清落坐在營帳裡，手裡攥著那塊包桂花糕的帕子。帕子上的桃花已經被手心的汗浸溼了，花瓣模糊一團。
帳簾掀開了。
蕭景川走進來。他渾是，右臂的繃帶散著，臉上有乾涸的跡，眼底是青黑的。他的上沒有一，但眼睛很亮。
沈清落看著他的臉，看了很久。眼淚掉了下來，沒。
“夫君。”說。
蕭景川走過來，站在面前，用左手掉臉上的淚。他的手指很涼，糙的，但很穩。
“不哭，我還好好的。”他說。
沈清落握住他的手，拉到榻邊，把他按下去坐下，然後蹲下來，解他右臂的繃帶。繃帶已經了，和汗混在一起，粘在皮上。
用剪刀一點一點地剪開，作很輕，怕弄疼他。傷口出來了——線斷了好幾，皮翻開，發紅發燙。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臂上，沒有，拿起藥撒上去，換上新的繃帶。一圈一圈，不不慢，最後打了一個蝴蝶結。
蕭景川低頭看著那個蝴蝶結。端端正正的，和以前一樣。
“好了。”沈清落說，聲音啞啞的。
蕭景川出左手，把從地上拉起來，讓坐在旁邊。沈清落靠在他左肩上，沒有說話。兩人就這麼坐著，一個渾是，一個滿臉是淚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帳簾外面，沈清硯和沈清墨站了一會兒，轉走了。蕭映站在遠，看著那頂營帳，了眼睛，也跟著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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