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要來了
忠勇侯手扶他，手在發抖，聲音也在發抖。“不晚。起來，地上涼。”
蕭景川沒有起來。他跪在那裡，看著忠勇侯的臉。牢房裡的油燈線昏暗，照出那張臉上的皺紋和白髮。他以前從沒覺得父親老，今晚忽然覺得了。
“爹，”他說，“您打我吧。”
忠勇侯楞了一下。“打你做什麼？”
“我讓您和娘坐牢了。”
忠勇侯沉默了片刻，手，在他肩上拍了一下。不重，但很響，在狹小的牢房裡迴盪。
“打過了。”忠勇侯說，“起來。”
蕭景川還是沒有起來。他轉過頭，看著忠勇侯夫人。
他的養母，他的舅母。蹲在這間暗溼的牢房裡，裳皺了，頭髮散了，銀簪歪了——但看著他的眼神，和他在忠勇侯府第一次見時一樣。
那眼神里沒有責怪，沒有委屈，只有一種“你沒事就好”的、安安靜靜的歡喜。
“娘，”蕭景川的聲音有些啞，“我來晚了。”
忠勇侯夫人出手，了他的臉。手指涼涼的，糙的——在牢裡這幾天，沒有脂，沒有護手膏，皮幹得起了皮。但的手指很穩，沒有發抖。
“不晚，”說，“剛剛好。你們活著回來了。這就夠了。”
蕭景川低下頭。他的眼睛紅了，但眼淚沒有掉下來。
沈清落站在蕭景川後，看著忠勇侯夫人，眼淚已經流了滿臉。蹲下來，拉住忠勇侯夫人的手。“母親，我們回家。”
忠勇侯夫人看著，笑了。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出來，和沈清落的眼淚混在一起，分不清是誰的。
沈母站在牢房門口，看著這一幕，轉過頭去。沈父看了一眼，發現的眼眶紅了。“夫人，你哭了？”
沈母吸了吸鼻子。“沒有。風沙。”
天牢裡沒有風沙，沈父沒有穿。
沈清硯走上來，一左一右扶住忠勇侯和夫人。“侯爺，夫人，咱們走吧。”
忠勇侯站起來，有些發——在牢裡坐了幾天，脈不通。沈清硯扶著他，沈清墨扶著忠勇侯夫人，一行人從天牢裡出來，走上石階，走出了那道沈重的木門。
外面天已經大亮了。雪停了，太從東邊升起來，照在雪地上，明晃晃的。
忠勇侯夫人瞇了瞇眼——在牢裡待了幾天，眼睛有些不適應。抬起手遮了一下，沈清落把披風解下來，披在肩上。
“母親，您慢點。”
忠勇侯夫人看著沈清落，看著這個從江南嫁過來的、一說話就哭的小姑娘。嫁進來的時候連敬茶都不敢抬頭，現在站在天牢門口，披著沾的棉甲，頭髮用那支海棠簪子挽著，腰背得很直。
手，把沈清落被風吹散的碎髮攏到耳後。“好孩子，你辛苦了。”
沈清落的眼淚又湧了出來，哭著搖頭。“不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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