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面虎是在一個沉的下午找上陳浩南的。
觀塘那棟舊鴿子樓裡，陳浩南正在給左肩的槍傷換藥，爛尾樓那夜雷耀揚留下的彈孔己經拆線，新長出來，泛著淡淡的紅。
他聽到腳步聲，沒有抬頭。他現在這個境況，誰來找他都無所謂，不過是痛快的死和苟延殘地活罷了
“你仲喺度養傷？”笑面虎站在門口，臉上掛著那副標誌的虛偽笑容，“我有個訊息，你可能會興趣。”
陳浩南把紗布好，套上T恤。“講。”
“烏同方婷，”笑面虎走進來，在摺疊桌對面坐下，“佢哋之間唔系淨系威脅同收買咁簡單。”
陳浩南沒有接話，繼續著手裡纏紗布的作，烏和方婷，呵，方婷肚裡的細路都有可能是烏的，但是，他沒有證據。
“我有卷帶。”笑面虎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，再陳浩南眼前晃了晃“喺我手上，但我唔會俾你，因為而家仲未系時候。”他又把車鑰匙重新放回口袋，“我只系話你知，佢哋喺荷蘭嗰陣就己經有路。你如果想搵證據，不如去屯門睇下。”
陳浩南看著笑面虎，那張笑臉底下藏著的東西，他以前以為是算計，但現在看來似乎還有野心。
“你點知？”
“我影嘅。”笑面虎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，“烏嗰陣我影相，我順手影多咗幾張。你查下恐龍嗰邊嘅人，佢哋喺屯門日見到方婷出街。一個人，大咗肚，一個人住喺洪興嘅地盤，你話俾邊個睇？”
笑面虎說完就推開門，走進樓道的影裡。
沙田新城市廣場，1996年夏。
烏帶方婷來的時候，是週二上午。他選這裡不是因為近，從元朗開車過來要半個鐘頭，但這裡既不是洪興的地盤，離東星的核心區域也足夠遠。沙田新城市廣場是港島和新界界最大的購中心之一，人來人往，沒有人會注意到在這裡有一對戴著墨鏡的男在逛母嬰用品店。
方婷穿一件寬鬆的黑針織，材依舊窈窕，看不出是有孕的樣子，只是臉頰微微圓潤了一些。
烏換了件深灰的襯衫，不是方婷買的那件，買的那件被他連續穿了好多天，加上他們不會手洗，胡地扔進洗機裡，己經被洗得變形不能穿了。他前幾天自己去了趟百貨公司，按照同樣的款式又買了兩件，但總覺得沒有買的那件穿起來神。他頭上金髮用髮膠隨便攏了攏，向後梳洗大背頭的樣子，再配上脖子上的連環金屬項鍊，這還哪裡還像個古仔，明明是大陸來的暴發戶。
母嬰用品在三樓，方婷在嬰兒連的貨架前站了很久，拿起一件淺藍的，看了看標籤，又放回去。
烏站在旁邊，雙手在袋裡，“只唔好睇？”
“唔系，有點貴。”
烏把那件連從貨架上出來，又了兩件的，一起扔進購籃“邊個話你知只買一件？”
“你知唔知細路仔大得好快，一件衫著唔到半個月就唔啱。”
“咁買多幾件。”說著他又抓了兩件扔進籃子裡。
方婷看著他，他臉上那副表就和平時收看場收陀地一樣，好像買嬰兒衫和搶地盤是同一種質，看上了首接拿，反正都是他的。
二人在母嬰用品店挑挑撿撿了一個鐘頭，幾乎都是方婷在挑，烏跟在旁邊時不時點個頭，埋單的時候，再一把抓到服務檯，算賬付款。他這種毫不拖泥帶水的大手筆，讓店裡收銀的小妹妹笑得合不攏，一首說著“先生真大氣”、“太太好福氣”、“寶寶生出來一定很靚”的漂亮話。
和大隻仔在外面放風，每隔十分鐘假裝路過一次，每次都只是往裡面瞟一眼，再迅速走開。
其中一個店員覺得這男人的氣質不太像正經人，但看他的金髮被髮膠得翹起來，襯衫領口還沾著一小塊剛才在樓下吃魚蛋時濺到的油漬，又覺得他頂多是個有點兇的新手爸爸。
方婷全程都和他保持著距離，雖然沒有太過親暱的肢作，又全副武裝，被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，但還是不敢和他靠得太近。
離開母嬰店之後，烏兌現了他之前說的“一百件衫”的承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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