葵青的夜，飄著細雨。
雷耀揚的汽車服務中心捲簾門半拉著，暖黃的燈出來一小截，把雨染淡金。他站在升降架旁，手裡著那本黑封皮的舊書，指腹反覆挲扉頁那朵乾枯的洋桔梗。
書裡夾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——年時的他穿白襯衫，站在港大文學院樓梯口，邊的孩梳著馬尾，笑起來眼尾彎彎，懷裡抱著一摞詩集。
那是語詩。
在港大，抱著葉芝從圖書館樓梯下來，撞到了他懷裡的滴定管和燒杯，說“你哋化學系嘅人都系咁行路唔睇人?”，他說“你哋文學系嘅人都系咁唔睇路?”。
化學系與文學系，只隔了一條林蔭道。那年他痴迷實驗與分子式，沉迷葉芝與余中。他總在實驗室待到天黑，就抱著熱咖啡等在樓下，把寫好的小詩夾在他的課本里。
“你以後想做什麼？”語詩仰頭問他。
“做研究，或者開一間自己的修理廠。”年雷耀揚答得平靜，眼裡有，“安穩過日子。”
語詩笑彎了眼：“那我寫稿，寫詩，寫我們的故事。”
語詩最鍾意天竺葵，說過天竺葵是窮人的玫瑰，不需要心打理也能開得燦爛，在臺上擺一盆，日日淋水，年年都有花開。
告訴他天竺葵的不能淋太多水，水多了會爛。他活到二十來歲，沒養過任何活，是語詩手把手教他澆水的頻率和日照的時長。
他以為日子會像實驗資料一樣準，像齒轉的節奏一樣平穩。
首到那個令他痛徹心扉、在此後多年都在噩夢中不斷重複的雨夜，那個夜裡，仇家為了他現，擄走了無辜的語詩。
等他瘋了一樣趕到時，只看到廢棄的鐵皮屋裡，是滿地被撕碎的詩集，和破碎的，的服早己被鮮*浸，白皙的皮上全是被*暴侵*犯後目驚心的可怕傷痕和那群垃圾殘留的惡臭**。
那一夜，港大化學系的高材生徹底死了。
活下來的，是東星雷耀揚——優雅、冷、痴迷藝，更信毀滅。
他將那群垃圾全部剁碎，看著他們在恐懼中懺悔、求饒、掙扎，在他們還剩一口氣時，狠狠從高空拋下，從那時起，他上了那個聲音。重擊打地面的聲音，能暫時緩解他心無釋放的滔天恨意，他恨他們也恨自己。
他讓人剷平了那間充滿骯髒、腥和痛苦回憶的鐵皮屋，在原地建起了一家維修廠。
他以為瓷磚換了，唱片換了，空氣換了，記憶就會消失。但那些刻骨銘心、那些支離破碎怎麼會被時間吞噬呢。
它只會藏在你彎下腰用手輕撥的花葉裡，藏在你每次把溼的詩集扉頁上上一朵風乾桔梗的習慣裡，藏在你把一個陌生孩帶回那間曾經是鐵皮屋的廠房裡、讓替你照顧那天竺葵的意外裡。
你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，你只是把一切重新複製了一遍，期待一個不一樣的結果。
雷耀揚把語詩的詩裝訂冊，把乾枯的花藏進書扉頁，活在無盡的懷念與瘋狂裡。
他收集一切像語詩的東西，舒緩的音樂、素淨的畫、齊整的工、安靜的花。
還有蘇阿細，失去記憶的像一朵沒被汙染的小野花，慌慌張張撞進他的牢籠。
懵懂、首白、不懂藝，卻有著和語詩一樣乾淨的眼神。
但那盆天竺葵最後還是枯萎了，和語詩一樣。他又開始擰螺，因為擰進金屬裡的每一圈螺紋都確可控，不像生命那般無常。
他留一個月，不是僅實驗，更有私心——他想看看，乾淨的，會不會被江湖的腥風雨汙染。
於是在烏讓他放人時，他毫不猶豫地把送回了陳浩南邊，去重複那些刀劍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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