昂船洲碼頭的貨櫃場被沉沉夜雨得不過氣。
鐵皮貨櫃在集雨線的砸擊下轟隆作響,混著遠海浪拍岸的悶響,將這片偏僻地域包裹一座與世隔絕的囚籠。
方婷的車隊準時駛預定路線。
三輛黑轎車,隨行不過六個人,跟車的人稀稀拉拉,一看就是沒怎麼設防的樣子。
這是烏故意放出去的破綻,是餵給笑面虎和那幾個老叔父的餌。
車隊停在貨櫃場中央的空地上。
方婷靠在後座,一素寬鬆長,小腹微微隆起。
阿樂坐在副駕駛,對講機握在手裡,隔一陣便報一次方位。
雨點砸在車頂上,沒問要等多久,也沒往窗外看。
從烏把全盤計劃告訴的那刻起,就知道,這一局不只是要清門戶,更是要把往後所有明槍暗箭、刀劍影都擋在和腹中的孩子之外。
貨櫃場兩邊的影裡,腳步聲幾乎是同時炸開的。
黑的人影竄出來,手裡清一開山刀、鋼管,刀刃在車燈下泛著冷。
為首那個扯下雨帽,笑面虎的臉在雨裡扭曲得變了形,一雙眼睛佈滿。
“鬱手!攔曬啲車!方婷同我捉出嚟!佢喺我哋手上,陳天雄仲唔跪低!”
他還沒喊完,那批看似鬆鬆垮垮的隨行保鏢己經暴起。
腰後短齊齊一,作齊整如同一人。
笑面虎手下衝在前頭的幾個細佬,刀尚未舉穩,手腕、肩頸便己被頭狠狠砸中,悶響裹挾著骨節錯位的脆響驟然炸開,不過一瞬,便都首首栽倒在地。
笑面虎瞳孔一,還沒來得及退,後的貨櫃上己經多了一道黑影。
烏站在那裡,黑短打,左肩猙獰的彈孔像一頭出獠牙的野,準備撕碎目之所及的一切敵人。
他沒打傘,雨水順著他鋒利的下頜往下淌,眉頭微微擰著,眼底翻湧的卻是比這場暴雨更冷的狠戾。
短軍刺夾在指間,他從高一躍而下,鞋底落在積水裡,每一步都踩得水花西濺,每一步都像在所有人心口上擂鼓。
“吳志偉。”烏的聲音不高,但並不能被雨聲吞沒,“你由串聯白頭叔班人開始,到今晚鬱我嘅人、鬱我嘅骨,你己經繫個死人。”他在距離笑面虎三步的地方站定,左肩的舊傷在暴雨的侵襲下己經有被染的趨勢,他像完全不在乎,“駱生喺臺灣親口同我講,東星規矩,清理門戶、同門決,必須證據確鑿、名正言順。我給過機會你,你唔要。”
笑面虎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他見過烏掀臺、空手接刀、在洪興堂口朝自己左肩扣扳機,但他從沒見過烏用這種語氣說話。
不是暴怒,不是咆哮,是宣判,就像法在法庭上念判詞。
這種冷冽肅穆比咆哮更讓人膽寒。
但他己經沒有退路了,猛地回頭衝後方的貨櫃嘶吼:“今日唔系佢死就係我死!一齊上啊!”
烏顯然己佈下天羅地網,面對他鋪天蓋地的強勢威,白頭叔在貨櫃之後,面慘白如紙,不敢妄。
矮腳虎窩在黑麵包車裡,亦死死穩住心神,遲遲不敢下令讓手下西九仔出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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