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周女捕快:大理寺藏着我的屍骨》第9章 爐子(1)

作者:雲間判·1個月前

沈清言衝到清平莊時,天剛矇矇亮,雨歇了,晨霧裹著刺骨的涼,整座莊子靜得詭異,連一聲鳥都沒有,死寂得讓人心裡發慌。繞著青磚圍牆疾走一圈,一眼就看見那棵老槐樹,來不及口氣,手腳並用地攀上去,翻躍過圍牆,穩穩落在院裡,院裡空無一人。

昨夜還有家丁來回巡邏,此刻竟連個影子都見不到,唯有地上幾道暗紅跡,一首往西院的方向延,那是關著人們的院子。沈清言心一沉,著牆快步過去,西院的院門大敞著,風一吹,吱呀作響。進去,柴房裡空的,稻草堆還留著餘溫,地上的麻繩被割斷,散地堆著,斷口整齊得很,顯然是用刀砍的。六個人,全沒了。

是蕭慕白救走了們?可他人呢?還是被莊裡的人轉移了?無數念頭在沈清言腦子裡炸開,蹲下,指尖過地上的繩結,餘瞥見牆角有個沾著泥的腳印,深且清晰,一路往院子後方延循著腳印追過去,穿過空的院子,盡頭是一堵青磚牆,腳印竟在牆憑空消失了。沈清言皺眉,上牆面,青磚冰涼,指尖忽然到一道細,不是天然的磚,是刻意拼接的痕跡。

順著細索,很快到一個凹陷的凹槽,用力往裡一按,牆面竟緩緩移開,出一道暗門,一溼的黴味混著淡淡的腥味撲面而來。門後是向下的石階,黑漆漆的不見底,像一張張開的。沈清言從懷裡出火摺子,吹亮,昏黃的火苗搖曳著,一手舉火,一手按腰裡的短刀,踩著陡峭狹窄的石階一步步往下挪,石階溼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

走了約莫幾十級,腳下忽然到一個邦邦的東西,低頭一看,心猛地一 —— 是一穿著家丁服飾的,臉朝下趴著,下的灘還沒完全凝固,手探了探對方的脖頸,餘溫尚存,脖子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口,一刀斃命。咬了咬牙,繼續往下走,又走了十幾級,眼前豁然開朗,一個巨大的地窖出現在眼前。

地窖西面的牆上嵌著油燈,燃著幽藍的火苗,把整個空間照得通亮。正中央立著一個一人多高的鐵爐子,爐膛裡的火還在燒,火,爐被燻得發黑。爐子旁躺著三個人,兩個是家丁打扮,還有一個,讓沈清言的瞬間衝上頭頂。

是蕭慕白。他側躺在地上,臉白得像紙,前的袍被,一片刺目的紅。沈清言瘋了似的衝過去,跪在他邊,抖著手探他的頸脈 —— 脈搏還在,卻微弱得幾乎不到。

一把撕開他的服,左肩下方一道深刀口赫然在目,還在不斷的往外滲,立刻撕下自己的襬,疊厚厚的布團,死死按在傷口上,掌心被溫熱,手控制不住地抖。

“蕭慕白!蕭慕白!” 連聲喊他,嗓子喊得快冒煙。他毫無反應,雙目閉,眉頭微蹙。沈清言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 —— 是法醫,見過無數重傷,知道現在慌沒用。按住傷口的手不敢松,另一隻手探了探他的鼻息,還好,還有呼吸。抬頭想找些水清洗傷口,目卻突然定在那座鐵爐子上。爐正面刻著兩個大字,木三分 —— 長生。筆畫的隙裡積著黑的焦垢,像是什麼東西被燒糊後留下的痕跡。

沈清言的腦子轟然炸開。不是長生藥,是長生爐!他們煉的本不是給人吃的藥,是別的東西。踉蹌著站起來,走到爐子跟前,低頭往爐膛裡看,火上架著一隻陶罐,罐子裡的東西咕嘟咕嘟冒著泡,黑乎乎的粘稠,散發出一悉到讓作嘔的味道。

油。沈清言猛地往後退了一步,胃裡翻江倒海,捂住才勉強沒吐出來。後忽然傳來一聲微弱的悶哼,立刻回頭,蕭慕白睜了眼,渙散的目落在上,,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
“你醒了!” 沈清言衝回去,小心翼翼扶起他的頭,“別,傷口太深,一就會大出。”蕭慕白看著,乾裂的扯出一抹虛弱的笑,像風中殘燭,輕輕吐出幾個字:“你來了……”這三個字,讓沈清言的鼻子猛地一酸,又氣又心疼,抬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臉頰,罵道:“你是不是傻?明知裡面危險,還一個人往下跳?”蕭慕白沒接話,眼睛又慢慢閉上,沈清言慌了,用力拍他的臉:“蕭慕白!別睡!撐住!睜眼看著我!”

他費力地睜開眼,抬起一隻手,指尖巍巍地指向地窖深裡斷斷續續地說:“裡面…… 有人……”沈清言順著他的手指看去,地窖最裡面有一扇閉的鐵門,看著厚重無比。把蕭慕白輕輕放平,又用布團按住他的傷口,起走向那扇門,一推,門沒鎖,應聲而開。門後是一間石室,六個人蜷在地上,正是柴房裡的那六個,們看見沈清言,嚇得渾發抖,往牆角一團,眼神里滿是恐懼。

“別怕,我是來救你們的。” 沈清言放聲音,慢慢往前走。沒人敢,連大氣都不敢。就在這時,角落裡忽然站起一個人,是阿蘅。擋在其他前,眼神空,看著沈清言,聲音冷得像冰:“你不該來的。”“蕭慕白在外面,了重傷。” 沈清言看著,一字一頓,“我需要你幫我。”阿蘅依舊站著,一

孫貴還活著。” 沈清言又說,看見阿蘅的眼睛猛地了一下,繼續道,“他在大理寺的大牢裡,他讓我救你出去,他說,他對不起你。”阿蘅的肩膀猛地一,低下頭,眼淚砸在冰冷的地面上,碎一片。沈清言走過去,拉住冰涼的手:“走,我帶你們出去,離開這個鬼地方。”

阿蘅抬起頭,滿臉淚痕,搖著頭:“出不去的…… 那個爐子,燒的是人…… 我們就算跑出去,也會被抓回來,扔進爐子裡燒的……”沈清言的目猛地一沉:“誰告訴你的?”阿蘅沒說話,只是抬眼看向石室更深,那裡還有一扇小門,矮矮的,只到人腰那麼高,看著森可怖。

沈清言鬆開的手,走過去蹲下,推開那扇小門,裡面是一條狹窄的通道,盡頭著一點微鑽進去,手腳並用地爬了十幾步,眼前突然開闊,竟是一間更大的石室。而這間石室的中央,堆著如山的骨頭。人的骨頭。一,一堆堆,壘得老高,白森森的,在微弱的線下泛著冷,看得人頭皮發麻。沈清言站在原地,渾冰冷,做了十五年法醫,見過火災、兇殺、車禍的,卻從未見過這麼多人的骨頭堆在一起。

幾十個?上百個?不知道,只知道這些骨頭的主人,都是那些死在河裡被定溺亡的姑娘,那些報了失蹤再無音訊的子,那些無人認領的冤魂。後傳來腳步聲,阿蘅站在後,看著那堆骨頭,面無表,像是早己麻木:“三年前我來的時候,這裡就有這些骨頭了,爐子一首在燒,一首有人死,我們都不知道,下一個被扔進去的是誰。”

“爐子裡煉出的油,去哪了?” 沈清言的聲音沙啞。“被送走了。” 阿蘅說,“每個月都有人來取,穿青的太監,一句話不說,取了東西就走,誰也不敢攔。”穿青的太監!和孫貴說的一模一樣!沈清言攥拳頭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疼得讓保持清醒,這背後的人,果然在宮裡!

“柴房裡的人,都是等著被燒的?”“是。” 阿蘅點頭,“一個一個,燒完了,骨頭就扔在這裡,再換一批新的進來,永無止境。”沈清言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底的緒盡數斂去,只剩一片冰冷的堅定。轉頭對阿蘅說:“出去,把們都帶出去,去上面等我。”“你怎麼辦?” 阿蘅看著,眼裡第一次有了一緒。“我馬上就來。” 沈清言沒多說,轉走向那堆骨頭,在裡面翻找著。

要找一樣東西,找蕭慕白的妹妹,找那個甲字一號的蕭氏。翻了許久,的指尖到一塊骨盆,蹲下仔細檢視,是骨盆,年齡二十歲上下,正是蕭慕白妹妹的年紀。把骨頭翻過來,側竟刻著兩個小字,雖被磨得有些模糊,卻能清晰辨認 — 蕭氏。沈清言捧著這塊骨頭,蹲在那裡,久久沒有,眼眶酸脹得厲害。

找到了,終於找到了。小心翼翼地把骨頭放在一旁,又翻了一會兒,確認沒有其他線索,才起往外走。走到石室門口,的腳步忽然頓住,角落裡竟躺著一還沒被燒的年輕,穿著裳,面容安詳,像睡著了一般,後腰上,那個悉的長生印赫然在目。

孩看著不過十七八歲,花一般的年紀,卻落得這般下場。沈清言走過去,蹲下,輕輕合上睜著的眼睛,低聲說:“我會給你一個名字,會讓害死你的人償命,我保證。”外面傳來蕭慕白微弱的喊聲:“沈清言 ——”立刻起,最後看了一眼那堆白森森的骨頭,轉快步走出去。

蕭慕白靠著牆坐著,臉依舊慘白,但意識清醒了些,看見出來,黯淡的眼睛裡瞬間有了:“我以為你……”“死不了。” 沈清言走過去,扶住他的胳膊,“走,我們回家。”阿蘅帶著六個人跟在後面,一行人慢慢走出地窖,推開暗門,走到院子裡。天己經大亮了,金燦燦的灑下來,落在上,那幾個人下意識地抬手遮眼,眯著眼睛,像是很久很久沒見過太了,眼裡滿是茫然和不敢置信。

阿蘅走到院子中央,忽然跪下來,趴在溼漉漉的泥地裡,放聲大哭,哭聲撕心裂肺,像是要把三年來的委屈、恐懼、絕全都哭出來。沈清言站在一旁,看著們,心裡五味雜陳。蕭慕白靠在肩上,輕聲問:“裡面…… 有什麼?”沈清言沉默了很久,才緩緩開口:“你妹妹,我找到了。”

蕭慕白的猛地僵住,肩膀微微抖,沒有說話。“還有很多人,幾十個,上百個。” 沈清言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千鈞重量,“們的骨頭,都堆在那裡。蕭慕白,這本不是什麼醫館,這是一個吃人的地方,一個殺人的地獄。”蕭慕白閉上眼睛,眼角有淚落,混著臉上的泥汙,格外刺目。風吹過來,帶著雨後的泥土味,遠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,由遠及近,越來越響。

沈清言抬頭看去,一隊人馬從京城方向疾馳而來,塵土飛揚,領頭的人認得,是大理寺卿,周淮。周淮勒住馬,居高臨下地看著院裡的眾人,目掃過敞開的暗門,最後落在蕭慕白上,聲音平淡,卻聽不出半分溫度:“蕭卿,你闖大禍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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