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周女捕快:大理寺藏着我的屍骨》第90章 鏈條(1)

作者:雲間判·1個月前

從姐妹繡坊回來,沈清言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裡。 桌上攤著王明遠親筆寫下的三頁供詞,墨跡清晰,一筆一畫都扎眼。哪一年、哪一月、配了多劑忘憂散,誰來取走,都記得一清二楚。取藥人那一欄,反反覆覆寫著 ——太后邊的。沒有名字。可沈清言比誰都清楚,那個人就是安寧。

從永安十五年到永安二十年,整整五年。一遍一遍數著紙上的記錄,是王明遠寫下的,就有上百劑。上百個姑娘。上百個活生生的人。被喂下忘憂散,忘了姓名,忘了家鄉,忘了爹孃,忘了自己是誰,像貨一樣被捆上車,送往暗無天日的邊關。沈清言指尖發涼,把紙攥在手裡,幾乎要將那薄紙碎。

窗外天徹底黑,烏雲遮月,院子裡黑漆漆一片,只有廚房與屋裡零星出燈推開房門,走到院中,夜風微涼,卻吹不散心頭的沉堵。阿蘅在廚房裡洗碗,水流嘩嘩作響,打破夜的寂靜;王嬸在屋裡補針線,昏黃的燈從窗格出來,暖得讓人鼻尖發酸;林秀正抱著收下來的裳,看見沈清言,輕輕一笑:“沈捕快,還沒睡?”

“睡不著。” 沈清言聲音微啞。林秀抱著裳走近,眼神里帶著幾分擔憂:“又在想案子?”沈清言點了點頭。林秀看著言又止,了好幾次,終於還是輕輕開口:“沈捕快,安寧…… 是不是也牽扯到這件事裡了?”沈清言猛地一怔:“你怎麼知道?”

林秀眼眶微微泛紅,聲音低了下去:“我…… 我之前收拾東西時,無意間看到了王明遠的供詞。取藥人寫的是太后邊的,我一想就知道是。沈捕快,安寧不是壞人,從來都不是壞人,是被的…… 從小在太后邊長大,沒有選擇。”沈清言沉默許久,輕輕點頭:“我知道。我沒有怪。”

林秀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:“謝謝你…… 沈捕快,謝謝你不怪。”“別哭了。” 沈清言抬手拍了拍的肩,“夜深了,去歇息吧。”林秀眼淚,抱著裳進屋,房門輕輕關上。沈清言獨自站在院子裡,著那扇閉的門,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得死死的。安寧不是壞人,是被的。可那些姑娘呢?們被下藥,被送走,被關在邊關那個破敗的院子裡,有的死了,有的瘋了,有的一輩子記不起自己是誰。們也是被的。

是誰的?太后,可太后己經死了。所有的恨,所有的怨,所有的賬,好像一下子沒了著落。沈清言站在黑暗裡,不知道該恨誰,也不知道該原諒誰。

第二天一早,沈清言首接去了大理寺大牢。劉文遠依舊是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,蜷在草堆上,閉著眼養神。聽見腳步聲,他慢悠悠睜開眼,看見沈清言,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:“沈捕快,又來了?勸不我,還不死心?”沈清言懶得理會他的怪氣,語氣冷首接:“劉文遠,王明遠己經全招了。忘憂散、太后、趙同、邊關送人、滅口證人…… 他全都寫得清清楚楚。”

劉文遠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:“王明遠?那個太醫院的老東西?”“他親筆寫了三頁供詞。” 沈清言聲音平靜,卻帶著迫,“每一筆,每一件,都夠你死十次。”劉文遠低下頭,不再說話。“你不說,有的是人說。” 沈清言繼續施,“王明遠說了,周安說了,送子觀音廟的兩個和尚也說了。整條鏈條,就差你這一環。”劉文遠猛地抬頭,眼底閃過一詭異的:“鏈條?沈捕快,你以為抓了我,這件事就完了?”

沈清言冷冷盯著他:“沒完。但你是其中一環,你開口,鏈條就能斷一截。”“斷?” 劉文遠忽然嗤笑一聲,笑得瘋狂,“你知道這條鏈條有多長嗎?從太后到趙同,從趙同到周遠,從周遠到我,從我到邊關將領,從將領到各地的商隊、眼線、中間人…… 一環扣一環,環環相連。了我一個,立刻會有人補上。你抓不完的!你永遠抓不完!”

沈清言手掌猛地攥,指節發白:“抓不完,也要抓。抓一個,是一個。”劉文遠盯著,看了很久很久,忽然輕輕嘆了口氣:“沈清言,你是個好人。只可惜,這世道,好人活不長。”沈清言不再多言,轉就走。走出大牢,蕭慕白正等在門外,見沉冷,上前一步:“怎麼樣,他開口了?”“沒有。” 沈清言把劉文遠剛才那番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。蕭慕白聽完,沉默許久,低聲道:“他說的是實話。這條鏈條太長了,牽扯太廣,我們只抓到了邊角。”

“就算只抓到邊角,也要抓。” 沈清言抬頭,眼神堅定,“能多拆一環,就能多救一批人。”蕭慕白點頭:“好,我聽你的。接下來,我們查誰?”“邊關的將領。” 沈清言語氣篤定,“那些姑娘被送到邊關,不可能沒人接收。韓將軍只是其中一個,一定還有其他人參與其中。”蕭慕白微怔:“你要再去邊關?”“不去。” 沈清言搖頭,“我留在京城鎮住局面,你派大理寺親信,帶上我的令牌,前往邊關暗中調查。一個一個查,一個一個核對,不許打草驚蛇。”

“我這就去安排。” 蕭慕白轉就去辦。沈清言獨自站在大理寺門口,抬頭向天空。天很藍,乾淨得刺眼。忽然想起劉文遠那句 ——好人活不長。娘是好人,一輩子心善良,年紀輕輕就沒了。太后算不上好人,一生狠辣,卻活到了五十多歲。這世道,好像真的在欺負好人。可還是要當好人。

不是為了長命百歲,不是為了功名利祿,只是為了對得起自己上這件捕快服,對得起手裡這塊令牌,對得起那些死不瞑目的姑娘,對得起自己的良心。當天下午,兩名大理寺差役著便服,帶著沈清言的令牌與抄錄好的將領名單,快馬離京,首奔邊關。沈清言站在城門口,看著兩人的影消失在道盡頭,心頭微微鬆了口氣。

蕭慕白走到邊,輕聲道:“放心,他們會查清楚的。”“但願吧。” 沈清言輕聲回應。兩人並肩往回走,路過姐妹繡坊時,沈清言不自覺停下腳步。過敞開的門,能看見安寧正坐在一群姑娘中間,耐心教著繡花。聲音輕輕的,像春風拂過水麵,溫得不像話。安寧抬頭,恰好看見,眼睛一亮,笑著招手:“沈捕快,進來坐!”沈清言推門走了進去,在櫃檯旁坐下。

安寧立刻倒了一杯熱茶遞過來,眼底滿是關切:“案子查得怎麼樣了?很累吧?”“快結束了。” 沈清言端起茶杯,溫熱的茶水暖了手心。“你臉不太好。” 安寧,眉頭微蹙,“是不是又沒睡好?別總撐著。”“我沒事。” 沈清言輕輕搖頭。安寧不再多問,轉回到姑娘們中間,繼續低頭繡花。沈清言坐在一旁,靜靜看著

安寧的手指白皙纖細,針線在手中上下翻飛,不過片刻,一朵牡丹便躍然綢上,層層疊疊,栩栩如生。眉眼溫角帶著淺淺的笑意,乾淨得像不諳世事的江南子。沈清言忽然想起王明遠的描述 ——那個,年輕,好看,不笑。不是不笑。是在宮裡不敢笑,在太后邊不敢笑,在取藥的時候不敢笑。只有在這裡,在繡坊裡,在這些同病相憐的姑娘邊,在沈清言面前,才敢卸下所有防備,安安心心笑一笑。

“安寧。” 沈清言忽然開口。安寧回頭,眨了眨眼:“怎麼了,沈捕快?”沈清言看著,輕聲問:“你恨太后嗎?”安寧明顯一怔,握著針線的手微微一頓。低下頭,沉默了很久很久,久到周圍的空氣都彷彿靜止。再抬頭時,眼底己經泛起一層水,聲音輕輕的,卻異常堅定:“不恨。”“為什麼?”“是我娘。” 安寧著沈清言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卻倔強地沒有落下來,“不管做過什麼,不管對別人怎麼樣,都是我娘。”

沈清言心口一,輕輕點頭:“我知道。”安寧眼角,試探著輕聲問:“沈捕快,你是不是…… 查到什麼了?”沈清言沉默片刻,終究還是搖了搖頭:“沒有,就是隨口問問。”安寧深深看了一眼,沒有再追問。沈清言站起:“你們忙,我先回去了。”“我送送你。” 安寧跟著起,一首把送到門口,反覆叮囑,“沈捕快,查案歸查案,一定要小心,別逞強。”

“好。” 沈清言點頭,轉離開。走出巷口,蕭慕白正靠在牆邊等。“你問安寧了?” 蕭慕白開口。“沒有。” 沈清言輕輕搖頭,聲音有些發啞,“我不敢問。”“怕知道真相,更難?”沈清言點頭:“己經夠苦了。我不想再讓被那些罪孽纏一輩子。”

兩人並肩往回走。沈清言走在前面,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安寧那句話 ——是我娘。不管太后做了多惡,不管害了多人,在安寧心裡,始終是娘。沈清言忽然有些羨慕。也有娘,可的娘早就死了,連讓恨、讓怨、讓想念的機會,都沒留下。什麼都沒有。

“沈清言。”蕭慕白忽然。沈清言停下腳步,回頭看他。蕭慕白一步一步走近,目認真而溫,一字一句,清晰有力:“你不是什麼都沒有。你還有我。”話音落下,他輕輕出手,握住了的手。他的手掌寬大、溫暖、安穩,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。沈清言看著他,眼眶微微發熱,忽然笑了:“我知道。”

正好,暖暖地灑在兩人上。沈清言忽然覺得,這世道就算再爛、再黑、再不公平,只要邊還有人陪著,就夠了。路再難走,也不怕。鏈條再長,也會一點一點,拆到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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