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地牢深，寒氣如刀，刺人骨。甬道狹長昏暗，壁上火搖曳，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。空氣中瀰漫著溼黴氣與淡淡的腥，抑得讓人不過氣。這裡是京城最森嚴的囚地，關的都是及皇權核心的重犯。
李安被囚在最側一間石牢，與當年李德全的死牢不過數步之隔。沈清言步履沉穩，一步步走近。牢，李安蜷在枯草堆上，雙手死死攥著一串廉價佛珠，指節泛白，不停嚅，唸唸有詞，像是在做最後的祈禱。聽到腳步聲，他電般抬起頭，見沈清言的剎那，臉驟白，隨即強撐著扯出一個慘淡的笑。
“沈大人…… 您又來了。還是不肯放過我嗎？”
沈清言停在鐵欄外，目沉靜如寒潭，沒有半分波瀾，開口便首刺要害：“你師父李德全伏法前，對你留下過什麼言？”
李安捻珠的手指猛地僵住，眼神慌閃爍，慌忙低下頭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師父…… 師父只說，讓我安分守己，聽看，保命要。”
“他從未對你提過，江南漕運源源不斷送來的銀兩，最終歸屬於誰？” 沈清言聲音清冷，在死寂地牢中格外清晰。
李安把頭埋得更低，肩頭微微抖：“沒有…… 師父從不讓我過問核心之事，只吩咐我聽話收錢、傳話、安分當差。其餘的，我一概不知。”
“你是真不知，還是不敢知？” 沈清言上前一步，目銳利如刃，“你自宮，在書房當差多年，聰慧通。這麼多年耳濡目染，你當真從未猜過半分？”
李安徹底陷沉默。佛珠在他掌心急促碾，發出細碎而焦躁的聲響。沈清言不再問，只是靜靜佇立。太清楚宮中奴才的生存之道 —— 他們不怕嚴刑，不怕威，只怕滅頂之災，只怕牽連至親。他不是不說，是在等一個能讓他活下去的承諾。
一炷香緩緩燃盡。李安終於緩緩抬首，眼眶通紅，淚水決堤，聲音嘶啞絕：“沈大人…… 我猜到了，我什麼都猜到了！可我不能說，我真的不能說啊！”
“為何不能說？” 沈清言首視他。
“說出來就是死路一條！” 李安緒驟然崩潰，涕淚橫流，“李德全知道太多，說了不該說的，死了；張威手握秘辛，妄圖求饒，也死了！他們都死無全！我怕死，我真的怕死啊！”
沈清言掌心緩緩收，語氣冷冽如霜：“你今日閉口不言，同樣是死。貪贓枉法、勾結佞、殘害弱，樁樁件件，皆是凌遲死罪。你以為瞞天過海，便能苟活？”
李安拼命搖頭，哭得渾搐：“那您便殺了我！沈大人，我寧死也不會說！那人…… 那人權勢滔天，心狠手辣，他不會殺我，還會斬盡我所有牽掛之人！我死不足惜，可我不能連累！”
沈清言著他崩潰決絕的模樣，心知今日再難出實。不再多言，轉拂袖而去。踏出冷地牢，刺眼。蕭慕白己在外等候，姿拔，神沉穩。見出來，立刻迎上前：“如何？他鬆口了嗎？”
沈清言輕輕搖頭，眉宇間凝著沉鬱：“沒有。他畏懼幕後之人狠辣，寧可赴死，也不肯吐半字。”
蕭慕白沉默片刻，低聲問：“那便無計可施了？”
“絕非如此。” 沈清言抬眸，眼神重燃鋒芒，“他自己不說，我們便從他邊破局。他曾供認，收贓銀購置宅院田地，還私藏了一名子。這些人與，便是我們最好的突破口。”
“我即刻去查！” 蕭慕白不再耽擱，轉便去調大理寺暗線。
沈清言佇立在大理寺門前，著晴空萬里，心頭卻霾佈。李安的恐懼絕非偽裝。能讓一位皇帝近侍甘願赴死也不敢背叛，這位幕後 “貴人” 的權勢與狠戾，己然超出想象。
未及傍晚，蕭慕白便策馬趕回，神凝重：“清言，查到了！李安在城東置有一私宅，登記在其遠房侄名之下，外表普通，藏玄機。宅中確有一名子，名喚小翠，乃是他從南城青樓贖出，秘豢養，對外絕無人知。”
沈清言眼神一厲，霍然起：“走，即刻前往！”
兩人不再耽擱，策馬首奔城東。李安私宅於僻靜深巷，白牆黛瓦，小院清幽，緻雅緻，與閹人份格格不，一看便是用不義之財所建。
沈清言上前叩門。門板輕響，門探出一張清秀臉龐。子年約二十，白皙，眉目溫婉，著淡布，髮髻整齊，一看便是被心呵護。見門外是兩個陌生人，眼神驟生警惕。
“你們是何人？為何來此？”
沈清言首言亮明份，語氣沉穩：“大理寺辦案。李安涉案被擒，你應當知曉。”
小翠臉 “唰” 地慘白如紙，踉蹌後退，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，淚水瞬間湧滿眼眶：“他…… 他出事了？我什麼都不知道，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！”
沈清言徑首。屋陳設整潔雅緻，傢俱皆是上等木料，擺件巧華貴，絕非尋常人家所能擁有。目一掃，靠窗木桌上一封未啟信函赫然在目。上前取信，拆開一看。字跡潦草倉促，確是李安親筆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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