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客被押天牢的第三日，沈清言終於能安穩地坐下來，喝一口熱茶。
脖頸上的傷口結了層淡的痂，上去微微發，胳膊上的刀傷也消了腫，只有大幅度抬臂時，才會扯著筋脈疼。大理寺後衙的竹椅被曬得暖烘烘的，捧著青瓷杯，鼻尖似乎都縈繞著王嬸紅燒的香氣 —— 糯的五花燉得口即化，醬裹著米飯，能連吃三碗。
甚至盤算著，等日頭斜了，就溜去繡坊看看阿蘅，再繞去巷口吃頓熱乎的。可這個小小的念想，剛冒出頭就被蕭慕白掐滅了。
“劉永昌不倒，你半步都不能出大理寺。” 他站在廊下，玄袍襯得姿拔，語氣不容置喙，“他睚眥必報，這次刺客失手，絕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沈清言上應著 “知道了”，心裡卻不以為然。查案一路披荊斬棘，難道還怕他幾句構陷？可萬萬沒想到，劉永昌的報復，來得比刺殺更狠、更致命。
那日午後，正好，蟬鳴聲聲。蕭慕白從前廳大步衝進來，平日裡溫潤的眉眼凝著寒霜，臉鐵青得嚇人。他將一卷奏摺狠狠拍在案上，宣紙被攥得發皺，字字都著殺機。
“史臺彈劾你。” 他聲音低沉，“濫用職權、私設公堂、嚴刑供朝廷命 —— 三條罪名，條條都是要罷殺頭的。”
沈清言拿起奏摺，指尖緩緩展開。
工整的小楷引經據典，把寫一個仗著聖寵橫行霸道的酷吏，說踐踏朝綱、欺百、草菅人命，彷彿查的每一個案子、抓的每一個犯人，都是為了一己私慾。落款，史中丞王宏 —— 劉永昌的頭號狗，再明顯不過。
逐字看完，輕輕把奏摺放下，指尖冰涼。
“就憑這些，想扳倒我？” 笑了，笑意卻沒達眼底。
蕭慕白坐在對面，眉頭鎖：“不止。劉永昌聯合了六部二十多位員，聯名上書新帝，要求即刻罷免你江南道巡察使，還要把你打天牢徹查。他要把你往死裡整。”
沈清言的手指猛地攥，指節泛白。風餐宿、以犯險，破了連環命案，救了被擄的子，揪出貪腐窩案，到頭來，卻被這些躲在朝堂裡的蛀蟲反咬一口。不怕死，不怕傷，可怕自己一腔熱，換來的卻是滿汙名。
“陛下怎麼說？” 著聲音問。
“下來了。” 蕭慕白嘆氣，“但劉永昌黨羽太多，陛下得住一次，不住一世。再鬧下去，陛下想保你，也難堵眾臣之口。”
沈清言起走到窗前。庭院裡差役掃著落葉，說說笑笑，落在他們上，安穩得不像話。他們不知道，金鑾殿上，一場針對的風暴己經卷起，而風暴中心，是一個人的孤軍戰。
“蕭慕白，” 輕聲問，“如果我被罷，那些沒查完的案子，那些死不瞑目的人，怎麼辦？”
蕭慕白走到邊，目堅定：“我不會讓你被罷。”
“你一個人，說得過他們滿朝文武？” 沈清言轉頭看他，眼底帶著一黯然。
蕭慕白忽然笑了，帶著年人的桀驁：“說得過就說，說不過就吵，吵不過就罵。大不了袍不要了，我也護你到底。”
沈清言被他逗笑，笑著笑著卻沉了臉：“他不會只彈劾我。彈劾是幌子，一定還有後手。”
“所以我們要先下手。” 蕭慕白正，“今晚就把所有線索理清楚，一定要找到他毒殺先帝、結黨謀逆的鐵證。”
那一夜，燭火燃到天明。兩人把劉永昌的人脈、罪證、行蹤一一梳理，燭淚堆小山，窗外泛起魚肚白。
天一亮，蕭慕白整理袍上朝。沈清言留在大理寺，埋首卷宗，從日出翻到正午，案頭堆起半人高的文件，卻始終缺那致命一擊。
就在心焦如焚時，差役連滾帶爬衝進來：“沈大人！不好了！蕭卿在金鑾殿和他們吵翻了！”
沈清言心猛地一沉，拔就跑。還沒進殿，就聽見裡面喧囂震天。蕭慕白的聲音怒不可遏：“劉永昌買賣、結黨營私、殘害忠良，你們不彈劾佞，反倒聯手咬一個查案有功的人！你們的良心呢！”
“蕭卿休得放肆！劉丞相乃國之柱石，豈容你汙衊！”
“我有證據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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