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風雪到了後半夜不但沒停,反而下得更大了。鵝般的大雪被狂風捲得西下舞。
西山大營中心廣場的空地上,幾百個巨大的火盆被同時點燃。熊熊燃燒的火焰把整個廣場照得亮如白晝,橘紅的火映在每一個士兵的臉上。整個大營五萬人,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全部驚醒。各營的校尉、統領連鎧甲都沒穿戴整齊,就被玄甲軍強行集結到了這片空地上。
人群裡發出陣陣。有人竊竊私語,有人試圖往前檢視況,但面對外圍那圈手持上膛重弩的玄甲軍,沒人敢輕舉妄。
廣場正前方的高臺上,馬勇和那十二個親信將領被五花大綁,強按著跪在木板上。他們的手筋被挑斷,鮮己經把手腕的布條染了黑,在寒風中凍邦邦的塊。十三個人凍得渾發青,牙齒打,哪裡還有半點往日作威作福的將領模樣。
沈知意提著銀槍,一步步走上高臺。換上了一從大帳裡翻出來的沈家舊制戰袍,那是一套暗銀的魚鱗甲,肩膀上繫著大紅的披風。紅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,宛如一團跳的火焰。
走到高臺邊緣,俯視著下方黑的五萬兵馬。不需要催力,的聲音極其清朗穿力極強,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我沈知意!定國公沈蒼山之!”
底下的人群聽到這個名字,更大了。沈家軍的名號,在大淵軍中就是一面旗幟。雖然被打散了三年,但那些曾經在沈家麾下效力的老兵,對這個名字刻骨銘心。
沈知意將手中的銀槍高高舉起,那是定國公生前的兵刃。
“今天夜裡,我拿下了你們的主將馬勇。你們當中肯定有人覺得我仗勢欺人,覺得我沈家是要造反。那麼現在,你們都睜大眼睛看清楚,這幾個被綁在臺上的,到底是一群什麼畜生!”
沈知意從懷裡掏出那一疊蓋著林珏私印的信,狠狠砸在馬勇的頭上。信散落一地。
“當年落雁關一戰,沈家軍左翼三千兄弟被北狄人包圍。上面不發援兵,不發糧草,眼睜睜看著他們力竭戰死。你們當中有不人,是從那場仗裡活下來的。你們以為是國庫空虛調配不急嗎?”
沈知意指著馬勇:“就是他!為了掩蓋貪墨十萬兩軍餉的罪行,跟林珏裡應外合,把押運糧草的路線賣給了北狄國師!三千兄弟的命,換了他兩千畝良田和這個主將的位子!”
此言一齣,底下五萬人譁然。幾個鬚髮皆白的老兵出人群,雙眼赤紅地瞪著臺上的馬勇,裡發出野般的低吼。
沈知意沒有停,繼續指著張彪等人,把之前在營帳裡讀出來的報,一樁樁一件件,全部當眾宣讀出來。從賣殘次軍械到販賣陣亡將士的眷,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,狠狠割在這些士兵的心上。
“定遠鏢局掌櫃的口供,兵局鐵匠的按印,林相的親筆書信。所有的證據都在這裡!你們若是不信,大可自己來看!”
不用看證據,單是看馬勇等人死灰般的臉和連一句反駁都說不出來的萎靡樣,下面的人就己經信了十十。
一個失去了一條胳膊的老兵跌跌撞撞地衝到臺階下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。他用僅剩的手捶打著結冰的地面,放聲大哭:“我的親弟弟……當年就是拿著那把一砍就捲刃的刀,被北狄人生生削去了半邊子啊!我可憐的兄弟啊!”
這聲哭嚎就像火星落進了乾草堆。整個西山大營的憤怒被徹底點燃。五萬大軍齊聲怒罵,聲浪震天地,連天上的飛雪都被這氣勢得西下散開。
“殺了他們!”
“殺!殺!殺!”
五萬人的吼聲匯聚一個字。
沈知意後退半步,給蕭策讓開位置。
蕭策提著一把斬馬刀走到馬勇側。他沒有任何廢話,雙手握刀高高舉起。手起刀落,寒一閃。馬勇的腦袋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,極其沉重地砸在木板上。接著,蕭策後的玄甲軍手起刀落,將剩下的十二人同時斬首。
濃烈的腥氣在冷風中飄散。
“把他們的人頭掛在轅門上!”沈知意下達指令。
十三顆人頭被繩索穿過髮髻,高高懸吊在西山大營的正門橫樑上。隨風晃盪,震懾著每一個心懷鬼胎的人。
鮮洗去了舊有的軍銜,也洗去林珏安在這裡的所有基。在那個斷臂老兵的帶領下,五萬大軍齊刷刷地單膝跪地,朝著高臺上的沈知意行了最高級別的軍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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