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儉忽又自嘲一笑，眷看著面前的人。便是死，也不想死在宮中。
“夜深了，睡吧。”楊儉走向外間的矮榻，將重甲卸去，和而眠。數夜未曾闔眼，不過瞬息，他沈沈墜夢鄉。
閔儀憐坐在床上，看著昏黑的室，也自嘲地笑了笑。
不知爹孃在崖州如何，此刻公羊青雄又在何。足足躺過一個時辰，剛有睡意，外面忽然閃過一道影子，輕輕叩響窗格。看一眼桌上的碗筷，料想楊儉睡得極深，輕聲走到窗前開啟一條。
外面是一名楊家眷，對方只淡淡看一眼，示意一起走。合上窗，閔儀憐輕步隨對方去了。一路拐至前院，由兵士引著步堂中。
一人負手而立，對方轉，兩側燈火照映，出一張飽經滄桑的臉，原來是宋國公。不過五旬的年紀，短短時日他竟已滿頭白髮，原本濃的眉稀疏灰白，新生一條長長的刀疤。
除去當日在自家兒子馬背上見過閔儀憐，宋國公亦是第一次仔細端詳。他是個人，只覺得這小子氣韻出塵，沈靜溫和，骨子裡有些傲氣。怪不得能令小兒子念念不忘，敢一直與晉王板，當日那般危急的形都要先著將人搶出來。
可惜了。
他問：“知道我為何在他睡著後，才獨獨將你喚來？”
閔儀憐回：“您，是想放我走。”
宋國公卻搖頭，笑容冰冷，虎眸圓睜：“倘若我在王師兵臨城下之際將你推出去祭旗。你說，三殿下究竟是不捨還是痛快？”
閔儀憐面不改，著這位堅毅高大，即將步末路的大將軍，搖頭：“此刻的我在李桓眼中不過一叢雜草，一塊劣石。我是他的仇敵，是他殺之而後快的人。”
言外之意便是不論殺了，還是以相脅，李桓都不會有片刻猶豫。他是最會權衡利弊的人，而，太輕了。
“你喜歡我兒嗎？”宋國公忽而問。
閔儀憐搖了搖頭。
宋國公霍然輕嘆：“今夜送你離開。”
眉眼一挑，閔儀憐觀察眼前之人的 神，不似作偽。宋國公也反過來看，笑了：“不願意？”
閔儀憐含著苦笑：“若想悄無聲息送一個人出城，絕非易事。您沒有必要為我一介無用之人犧牲任何兵士的命，便是死，他們也應當死在戰場上。”
可此刻的也不知道，死在與朝廷大軍的鋒之下，死在自己人手中，是否算死得其所？這場對峙，楊家又有幾分勝算可言。
宋國公眼鋒中幾分試探，多了幾分惋惜。這孩子不過與萬壽一般大的年紀，又有什麼錯？時至今日死去多人已算不清，他終究也變了狠辣之人。
“真的不走？機會只有這一次。”他殘忍地說出事實，“若楊家戰敗，城破之際再無法庇佑你，你這樣年輕貌，兵子擄去抑或被送回三殿下邊，只會生不如死。若你當真不走，屆時老夫可以送你一程。”
眼前這小子面上依舊沒有出任何畏懼，或者憤恨的神。眉眼清平，神溫和，只怕已將生死看淡。
也許死在這裡，就是我的結局吧。
閔儀憐心想，此生已無機會再見雙親小妹，亦不能與外祖一家同葬臨清。
或許金陵也是一個好地方。
這裡也曾是與外祖生活過的故里，與表妹表弟摘蓮蓬，與同窗求學，承載了太多夢裡的回憶。也是，曾考慮過安家的新鄉。
人死後若有魂魄，，還是最想回山西去。
砰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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