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
一切又開始變得沉默。
眼見閔儀憐的肚子一日日撐大, 太醫每隔三日診一次脈。度過前幾月,胎象漸穩,李桓才稍放心。
姚凝應召宮, 照料兒, 萬壽也時常回來看。
鄭氏是生過兩胎的人, 每次見太子妃,目哀憾,似乎藏著許多話。
朝野上下卻很震, 太子年近三十,未得子息,外朝都在期盼皇子的降生。
天氣好的時候,閔儀憐會去湖邊散心, 後總烏泱泱跟著一大片宮人。日疏朗,水瀲灩,滿園子的花開得張揚, 花香馥郁,萬千迷人眼。
北方終起戰事, 閣幾位大人常常在前爭論不休,為零星碎銀面紅耳赤。近些年風沙肆, 又雨乾旱,草原人的日子並不好過, 先前就時常在邊境劫掠, 此次更是興兵南下,誓要奪回燕雲。狡猾的倭寇聽到訊息後立刻響應, 意圖兩面夾擊,進犯富饒的南地。
顯順帝執政這些年,早已養刁各大營, 邊軍鬆懈疲戰,弱兵老兵極多、非一日能重整軍紀。儘管朝廷有所防範,然在蠻族孤注一擲的重擊下,竟真被破開一道缺口,可謂來勢洶洶。各地已調重兵集結北境,然除去還未有靜的西南叛軍,幾位藩王也開始不安生。
同樣是太祖的子孫,憑何他李桓能以太子之監國攝政。先前不敢出聲,是他佔據正統,將宗室殺了個人仰馬翻,人心惶惶,又坐鎮京師。可如今朝廷興兵,憂外患,若能不費一兵一卒將宮裡這位推下座,怎麼不是一件天大的事。
便有宗室熱切地期盼朝廷吃敗仗,敗了,就證明他這所謂的監國太子能力不足,就能宣稱李桓是囚了顯順帝,自己寫的詔書。
如今是天要懲罰他,懲罰大周。
幾年間,北蠻人靠著從慶王那裡賺來的錢銀厲兵秣馬。底下的百姓雖過得不好,但蠻人朝廷兵強馬壯,又籌備多年,大周重文輕武,多有怠政。李桓先前的計策不過是在這艘巨上修修補補,直到親自掌舵才更能悟其中艱難。
然他上位一年,基不穩,外皆敵,還不是大刀闊斧進行改革的時候。
午後天氣最為和暖,李桓將案搬到亭中,鈍痛的頭稍有緩解。亭子四面都覆了紗簾,閔儀憐坐在旁的貴妃榻上,手裡捧著香茶,隨意翻過一頁書。每日二人都會聚一聚,即便不說話,李桓也堅持如此。
對面湖岸走來一群朱袍文臣。
首輔韓定芳與戶部、兵部幾位大人一同過來。數夜未曾閤眼,李桓眼角溢位張裂的,抬眼注視恭候在外的群臣。
孫高義上前,恭敬頷首:“諸位,咱家這就去稟告殿下。”轉之際卻微微嘆息,唉,總沒個停歇的時候,諸位老大人真是力旺盛。不敢比,不敢比啊。
李桓忽而想起一樁笑話。
前日早朝,竟有朝臣大膽提議不如放棄一州之地,延緩外族攻勢。待來年秋季朝廷新收了錢糧,再反攻不遲。他只冷冷地笑,願舍一州之地供養北蠻人,餵飽他們的肚子,當真好謀劃。立時有廷衛將臣子拖回去抄了家,至於那名大臣本人,則被快馬加鞭送往前線先士卒。
勸誡的話聽過不,有效的法子也有,可如何也不能令他滿意。雖已提前做過準備,但大軍一旦開拔,就是無底。
他,經不起敗。
大周賦稅重,若只想著再忍一忍、苦一苦百姓,便是來年有了錢糧,朝廷也會傷及本,隨著託舉它的麥苗一同腐朽,直至被燒灰燼。
慶王府雖號稱宗室鉅富,加以先前被查抄員家中的錢財,不過十之三四,與前線需要的相比還差一大截。臨近科舉、考察,各部也都在要錢。
太祖得天下後,征戰四方,開疆拓土,百姓堪堪休養五六年,頭頂又下重稅。顯順帝兢兢業業,一心遵守父命維|穩各方,雖無功無過,卻滋養出了貪碩鼠。
雖說此次藉著機會又拔掉一批員,換上麾下的能臣良將,但北境與東南沿海兩線作戰,著實給他莫大力,恨不得生出三頭六臂。
數月前派欽差去南方富庶之地,朝廷出讓部分食鹽的買賣權,以及銅鐵的開採權,再從各地糧倉調糧食運往北直隸。尤其浙閩總督是他心腹之最,差事給對方辦,他安心。
有這一切準備,他才有膽量想要放開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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