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
李桓死在三年後平寂的黃昏。
漫長的時間也足以摧毀一個人。急速衰敗, 強健的臂膀開始乏力，壯年已生白髮，眼仁褪變得灰白。
他似乎對一切都失去興味, 不喜見外臣, 日夜臥在寢宮裡。閔儀憐搬來一張小案, 伴在他邊批閱奏摺。
他開始頻頻陷昏迷，燈火徹夜不熄，醫師連番診治, 跪在閔儀憐腳下不敢言。最長的一次竟足足有十餘日，再睜眼時，天幕昏黃，狂風肆, 承昭正滿臉是淚地坐在榻前，攥他的手祈禱。
他艱難地笑著：“一國儲君，此刻還不能哭。”
承昭無法抑制, 噎著答：“可您，是我的爹爹啊！”
李桓已無力安兒, 起心腸回手，該說的早已教誨過千萬次。轉視線, 他看向坐在旁邊的另一人，溫聲問：“將他們都進來吧。”
帝王的心腹重臣, 皇后一清二楚。
閔儀憐默然頷首, 輕拍承昭的手背，起轉出殿。須臾, 大周的肱之臣，國之上將全都聚集在小小一方寢殿。
年的太子再次接群臣的跪拜。
向立在人前的緋員，注意到那人與妻子偶爾錯的目, 李桓疲憊闔眼。外臣離去，殿都是腐朽的氣味，落塵過明落在燈油中，瞬間墜其中。
“李承昭，一定要護好你的母親。”他忽而鉗住兒的手，切切叮囑，“也……信任許先生。”
無論如何，此人終究是原本留給們母的。
淚意在眼底洶湧，承昭重重點頭，應承：“父皇，父皇，我……”
是父親養大的孩子，怎麼能接昔日雄偉的男人以這樣一副姿態走向盡頭。無盡的空虛將垮，蒼天啊，這一切是噩夢，還是現實。
外殿腳步聲漸近，閔儀憐捧著托盤在桌前站定，沉默無言注視相對的父。李桓擺手臂，回握兒的手，又微微一鬆，“去吧。我有話要與你母親說。”
承昭撣淚，起跪拜，很久很久以後，才抖聲答：“兒告退。”
待殿終於只剩夫妻二人時，濃曲的眼睫覆下，閔儀憐開口：“先服藥吧。”
李桓道：“太苦了，先擱著。”
走近，轉坐在床褥中。背對他，無聲無息，像一座沈肅的石像。
“你的手好冷，儀憐，儀憐，最後再看一看我。”
李桓拽住袖子，竭力握住那隻手在心口。分明他才是那個將死之人，的手卻冰涼堅，如何都暖不出溫度。
閔儀憐沒有回頭，五指鬆散，忽被死死攥扯。力度之大擰出紅痕，指節疼痛，指腹通紅。他咬住的手，同時也將拉得側撐在床褥上。
終於四目相對，吮吻那一點殷紅的齒痕，他一眨不眨地盯著。
十指相扣，他想，竟與上天搶來整整十三年。
坐擁江山，有賢臣良將，滿意的繼承人，深的妻子。到此為止，似乎沒有什麼不好。可為什麼，還是無盡的空虛。
生母下毒那刻，年時代結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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