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手,卻在面頰到一片溫熱溼潤。
新帝這一場登基極為艱難,主與寡後本就會人鉗制。
然而閔後這數年,沒有一日虛度。
太后臨朝,九年不曾還政,無論朝臣如何規勸,依舊態度強勢,朝中不滿聲愈重,多次請求陛下親政。直至帝王大婚,太后才退居別苑。
期間,延續新政,廣開學院,修運河。其中尤其重視技,特設天工院。同時減宗室用度,力眾臣,再降賦稅。
太和朝開疆拓土,平四海。
新朝重開海,將大周經濟推向高峰。
早在李桓駕崩之際,孫高義一夜白頭,瘦如老樹,自請去守皇陵。閔儀憐卻沒有應允,親自扶起他,懇請他留下。
年輕的帝王也道:“大伴,留下吧,我捨不得你。”
孫高義忽然捂住臉,失態得淚流滿面。
梅川香已是京師最富名聲的商人之一,在四十歲這年開啟航海事業,去外邦尋找珍奇玉料。姚凝聽聞此事也立刻收拾包袱,不顧自家相公的不捨與擔憂,毅然上路。
采芹前半生在尚宮局,後半生則在宮中開拓學堂,教習宮與太監讀書。一直到六十歲高齡,眼睛熬得開始昏花才離宮住到別苑,長久地陪伴太后。
莊妙姐至大理寺卿,為大周新律鞠躬盡瘁,最後竟落了個不得善終,被人刺殺的結局。死後,太后將棺槨送回東川與其父親同葬。而昔日名滿天下的首輔韓定芳,家裡竟出了個拜閣的孫,是天下子位之最,繼承前人志。
閔慈音與丈夫守衛北境,其夫至宣大總督,也得了個“單刀夫人”的諢號。
眼見妻子和小兒各有事業,閔守節即便頭髮花白也閒不住,整日天南地北地溜達,又在各地興建書院,隨著大周版圖擴大,妻子航海事業的興盛,他也在不斷地修著《地理注》。
至於沈氏母,程家人,甚至張家,每一個與閔儀憐有關的故人,都竭盡所能,猶如銅牆鐵壁,讓他們在大週一朝安樂無憂。
幾十年裡,災禍不斷,諸藩甚至聯合造反。然新帝尤善貿易,以不見硝煙的手段再度收服四海外邦。
有時,承昭覺得與母親更像師生,而非母。譬如的堂姐,禮王家的小郡主,夫婦倆和幾個哥哥將其疼得如珠如寶,三十歲還能靠在鄭妃懷裡撒,婚後也與夫君常年回家住。
母后從沒有親地抱過,親吻過,可仍然很知足,知道母后苦心替承擔著一切。哪怕孫輩都有了,還以為來日很長,所有在意的人會一直伴在邊。
卻不想,南方快馬加鞭傳回一封急信。
許閣老死在了嶺南。
他在首輔一任做了幾十年,垂垂老矣。這一遭本不必重臣親往,南方豪族盤錯節,在太祖時就已氣候,他與太后政見不合大吵一架,無顧懿旨連夜,回京前夕過度勞累以致引發咳疾,每況愈下,最後在路上咯亡。
臨死前,他上摺舉薦了幾位適合閣的幹才。
近些年雙親接連故去,莊妙姐遭遇橫禍,閔儀憐本就患了心病,那一夜枯坐整晚,重重打擊之下,開始變得病弱。
承昭憂心極了,好在上天眷顧,閔儀憐是扛過來,與采芹,李瑛朝夕相伴。庶人李氏早已死去,如今有的只是一介民婦。
李瑛原本不願踏出公主府,卻在聽聞趙敬殉國的訊息後狂笑數息,給宮裡去了信請求放自由。昔日的姑嫂,在最後的十幾年裡竟也了鄰里。
有時,閔儀憐會與李瑛、采芹裝扮市井婦人,在外一住月餘。三人喝茶,聽書,親手煮飯煲湯,也種花,養貓兒,聽百姓說《地理注》,說外邦來的新貨。有時神頭好,三個老太太會喬裝一番,溜到外地去。
最後,活過了所有故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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