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遊園 枝頭萬點妝金蕊。
齊福手裡提著宮燈，倏爾風口乍，燈焰一味打著，便晃得人影在青石板上拖得細長。
因宮人眼下大多都在殿忙著宴會，花園反倒冷落下來，寥無人跡，甚為清幽。
但見朦朧月下，素馨和芍藥一叢叢開著，堪如雲霧裡繁星錯，又似天際星屑墜凡塵一般。殘香若有若無，拂了又散。
然而到底夜寒侵人，昭嬪又著單薄，很快紗袖便被狂風捲起在腕上，令整個人都止不住打起了寒。
衛祈燁則因終於得空瞧見滿枝芬芳，方才席間面上的鬱滯已是一掃而。
枝上金蕊點點，香氣延綿，好似十里不絕。
他只覺如斯意境甚是妙，便不由低嘆道：“……解引幽人雅思長。”（1）
又見小徑兩側宮燈幽暗，花影幢幢，遠湖粼粼，月圓如。
近來因忙於政事，甚有閒從花園經過，如此一看，竟比昔日白日所見的景象還要多幾分意趣。
而眼見皇帝興致大好，好像更是要接著往那條暗不見的花間小徑中走去，齊福忍不住心底苦，連忙低聲勸道：
“皇上，左右天已沈，風也吹得奴才頭疼得，況且眼下殿宴席未散，不妨改日咱們再來賞花……”
昭嬪自跟來以後，一直靜悄悄立在旁側，如今早已被寒風吹得哆嗦不已，連如玉蔥般的指尖都凍僵了。方才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勇氣也早已消耗殆盡，更是止不住懊悔自己今日的莽撞。
又因已捧著披風問過衛祈燁，此刻也不好再披回自己上，反倒進退維谷，只能任那寒意如冷水般往骨裡滲。
偏這時，卻聽皇帝的聲音如月邊疏雲，輕輕淡淡的落下來：
“如斯清冷明月，若不盡興，反倒才是無趣了。”
他說罷回頭又看一眼鄭嘉，神似笑非笑：
“表妹可認此理？”
昭嬪心頭一跳。明知道皇帝不過是隨口一問罷了，一時卻竟不知該如何作答。
可還未等斟酌著啟，卻見衛祈燁已袖筒一拂，徑自往湖邊去了。
那副本就如神君般湛明的面容被清冷月掩映，愈發顯得澄粹如玉。彷彿連日里政務的紛擾皆被夜拂去，半點鬱不見。
卻多了幾分難以靠近的冷。
而那湖畔碧波輕碎，玲瓏一皎月穿雲靜立，天地便似洗過一般岑靜。憑欄而，自是如斯靜氣澄心的好景。
眼見皇帝難得興致高昂，昭嬪無法，便只能亦步亦趨地跟在衛祈燁和齊福後。
只是不僅要輕輕咬牙忍著寒，還得時不時低聲應和幾句衛祈燁那些關乎花鳥，關乎明月的有而發的詩句。
而待幾人沿著湖畔小道，好容易徹底走完整整一圈後，昭嬪竟已是無論如何再也強撐不下去了，只得咬著彎一福，聲音在風裡細細著：
“皇上今夜如此雅興……嬪妾還是不便打攪的好，便先回去了。”
皇帝卻似頗為悵惋一般，還要留，奈何昭嬪已是一邊說，一邊輕輕向後退去，竟連禮儀都顧不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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