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即便討得了皇帝歡心，日後僥倖爬上龍床，永和宮怕也難以憑此邀寵。
本來王問瓊還盤算著近日好生待姜慕，只消日後生下孩子……
因宮中尚無皇嗣，姜慕又無依無靠，份卑賤，那孩子日後的前程和榮寵，自然都牢牢攥在自己的手裡。待到那時母憑子貴，便是誰也越不過去。
可若是姜慕的肚子不爭氣……
王婕妤水蔥般的指甲緩緩陷掌心，思緒已是煩至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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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夕將近，溫德殿便愈發忙碌。
皇帝整日不是忙著和群臣商議國是，便是陪著太后禮佛，未得半日閒暇。自臘八起，他便陪著太后在經閣頌經，連著用了三日素齋，如此神倒也格外清明。
待到了除夕宮宴這一日，皇帝才略得片刻清閒。
壽王早已從封地回了沐京，特意進獻了一尊十斤重的金玉佛，又說還請了北地高僧開過，將太后哄得滿面春風。越王、恭郡公等宗親王公，外戚命婦皆宮參宴。殿中燈火輝煌，笑語連天。
而有了中秋宮宴的前車之鑑，臨川縣主明顯收斂多了，坐在兩個世子兄弟旁邊，只乖覺地小口吃著桂花餅，再不敢貪多。
又因這次宮宴亦是昭嬪初次學著持，甚為用心。諸位妃子皆準備了才藝和緻的賀禮。馮才人一曲清音婉轉人，嫋嫋婷婷；江貴妃亦題了首絕句，到底才驚絕，更是博得滿堂喝彩不休。
衛祈燁一連同幾位王公飲了數杯酒，只覺通鬆快。
他向來不耐冗繁，酒過三巡，見太后和恭郡公夫人談佛論經興致甚高，便尋空回了溫德殿。
因駕離去時並未聲張，只披了件極薄的兔絨披風，夜風拂面，反倒出一薄汗。
溫德殿本是皇帝獨居寢殿，向來除了齊福，便只有幾個年輕侍值守。
殿門合上，外頭的風雪與人聲便一併隔絕，如往常般，清淨的近乎冷寂。素錦帷幔自梁下懸落，地龍燒的正旺，暖意從青玉磚面升起。四角香爐中燃著淡淡的龍涎香，清香暗浮。
今夜乃是汪袞值守，早便在殿候著，將皇帝下的外袍妥帖疊好，又早已備下晾好的溫茶，差人送了上來。
皇帝到底喝了些酒，已然覺得燥熱。他單手解了袖口的暗釦，便隨手端起茶盞，尚未口，撲面已是一清潤。
待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，這才忽覺殿竟浮著一極其清淡的暗香。
卻與爐中香氣不同，清而溫，似雪後初醒的花意，不聲地在殿浮開。
衛祈燁抬起眼眸，手中本落下的茶盞卻就此凝滯。
放眼去，層疊帷幔與影兩相錯的暗，燈影被絹紗碎，在地磚上鋪陳出一道昏昧的暗。
一抹纖細影靜立其後。
仍舊是那般謙卑，彷彿刻意避讓著哪怕一寸的亮。卻也因那般極力的退避，反倒惹人矚目，無端生了探究之意。
自他親政以來，前侍奉，不過寥寥幾名侍。更何況永和宮之人，本不該出現於此。
一切已是逾矩。
這個念頭清清楚楚的浮上來，皇帝斂了眉目，卻毫無斥責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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～見天明
